城中谁人不知,义学堂教书的商先生是出了名的好脾性。
再加上他那张生来便挑眉弯唇,一副恣意笑容模样的好面皮,无论哪家的娘子小姐都喜欢同他说话。
往往她们打着借口与商怀珩讨论些不通的诗词,商先生也愿意逗趣几句。
王婆摇了摇脑袋,让自己忘掉刚刚的冷刀子:
商怀珩一个家破人亡,流落至此的穷书生,哪里会有比州府老爷们还要慑人的眼神呢?
“商怀珩,你为什么不愿意和我成婚?”任竺月让家丁赶走馄饨摊所有食客,又给了摊子老板一锭银子,不出一盏茶,整个摊子只剩下她与商怀珩两人。
商怀珩捏着额角,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家老头的祖坟埋得有问题。
否则他怎么招的都是这般蛮不讲理的霸道桃花?
“多谢任小姐抬爱,在下家贫无德,配不上小姐千金之躯。”
商怀珩礼貌地笑了笑,他说的也不算虚伪。
他与任竺月,的确是不相匹配的身份。
况且,他也想不明白,任老爷子那样一个精明的生意人,怎么会同意任竺月嫁给他这样一个白身的教书先生。
他甚至连个秀才都不是,当然,他也不可能去考那玩意儿。
“你怎么说话和我阿爹一样的迂腐?”任竺月柳眉一挑,杏目圆睁,“我又不嫌弃你,你嫁到任府不就不穷了吗?”
任竺月想了一下,继续开口道:“这样的话,你以后可以说自己是一个富书生。”
商怀珩顿时哭笑不得,这是事情的重点吗?
看到商怀珩脸上的笑意,任竺月才意识到自己说了句蠢话。
但她不在意,因为她喜欢商怀珩,所以她一定要把这个男人追到手。
“任小姐,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你我根本不相配,实在没必要硬缠姻缘线。”
“什么意思?你是说我配不上你?”任竺月柳眉拧起来,十分不满地噘嘴。
“不不不,是在下配不上您。”商怀珩连忙解释。
他倒也不是自谦,之所以这么说……
商怀珩的脑海中浮现出那一张冷笑着的少年人面容,矜贵漂亮的脸上全是癫狂的满足,即便今天想起来,商怀珩的眼皮依旧忍不住狂跳。
的确……是他配不上任竺月。
“你是说年纪吗?我不嫌弃你。”任竺月抱着手臂,骄傲地道。
她今年十九岁,正值妙龄。
商怀珩二十九,虽然是大了点,但阿娘说年纪大的男人会疼人,况且商怀珩面皮好,一点也看不出来,任竺月接受得很自然。
“不是,不是。”商怀珩连连摆手。
看着任竺月一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模样,商怀珩知道,如果他还这么体面地拒绝,估计任竺月就算是绑也会把他绑回任府成亲的!
于是,商怀珩心一横,咬着牙小心凑近任竺月,故作为难地开口:
“任小姐我说与你一个秘密,万万不可诉与旁人。”
“那个……其实我人道不太行……”
看着神情恍惚的任竺月被婢女搀扶上马车,商怀珩眼前有些恍惚。
很难想象,他如今竟然已经沦落到要靠这般借口来挡桃花。
临走前,商怀珩看到任竺月从车窗里探出头来,脸上的表情难以言说,不知是悲悯还是尴尬,但最终在看到商怀珩满脸抱歉的模样后,都通通转化为了可怜。
刚刚造完自己黄谣的商怀珩也有些不自在,但这也是没办法下的办法。
如果是其他人,他大可以冷脸拒绝,但偏偏是任竺月。
无论是她作为自己的救命恩人,还是他爹作为自己的“衣食父母”,商怀珩都不想得罪,于是只能出此下策。
他是真的不想要任何桃花,尤其是任竺月这样前途明媚的姑娘,更不应该和他牵扯到一起。
起身离开馄饨摊,商怀珩吹了个自由自在的口哨,随后挑了处背阴的墙根,便借着荫凉,步履闲散地向着张府走去。
张县令家的小公子是个名副其实的皮猴,又被夫人和祖母宠坏,一连赶走了好几个教书先生,商怀珩是唯一能镇住他的一个。
而且这小子对商怀珩心服口服,早就从一开始的讨厌上课,变成了如今眼巴巴盼着商怀珩来讲书,这一转变把张县令高兴得合不拢嘴,给商怀珩的银钱也翻了一倍,因此商怀珩格外珍惜这份活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