窦行之一愣,将木雕鹞子捡起,“我说去哪儿了,找了许久没找到,原来在你这儿?”
林苒平静垂眸。
窦行之自铜镜中去看她,这才注意到她寡淡的情绪,与往日不同,少了些什么。
“苒娘,你今儿心情不好?”
林苒不想与他对上视线,只摇摇头。
窦行之轻叹:“昨夜是我不好,只自己玩儿了,没注意你。”
林苒沉默。
窦行之眸中的不耐开始隐隐浮现,却压制着,“好了,苒娘,你别不开心……”
“算了。”林苒抬头,不想再争执下去。
可看着窦行之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倔强,林苒无奈道:“我没有生气,木雕鹞子是你昨日掉了的,小太监捡到了,我想着还你,却没找到机会。谁知道你今日突然回窦家了呢?”
窦行之偃旗息鼓,眼底闪过一丝愧疚与尴尬。
林苒抿唇,从妆奁中挑出一支样式简单的金钗,将发间那根木钗替了,又从镜中问他:“好看吗?”
窦行之笑笑,“好看。”
林苒"嗯"了一声,垂下眼。
窦行之又仔细去辨她神情,确认她没生气,这才离开兰水院。
而他自始至终,都没提起庞玉宁一个字。
*
窦行之日日来找林苒。
有时带来一盒点心,看着她慢慢吃下。有时来外间躺着看书,陪她刻木雕,结果眼睛一闭一睁,一个上午过去,醒来时,她已去了账房清账,他身上披着她盖的毛毯。
关娥往日书信不是诉说为妾的凄惨,就是说几句钱姨娘的坏话,整日唱曲,扰的她耳根不得清净。可这次等了许久都未寄信过来。
林苒再次收到林家家书时,才得知林家已知道了窦行之与庞玉宁的婚事。林父在书信中言辞犀利,又告知她关娥身体每况愈下,叫林苒回家一趟。
林苒知道林父不是说笑,即便小娘身子没有变差,可恼羞成怒下,定然不会再给小娘每日看郎中的机会。
毕竟那是一笔不小的花销,妾同奴婢无异,就算是窦家这样的高门大户,也不会在一个妾身上花这么多银子看病,不蹉跎已是极好了。
林苒心急,福珠忙陪她换了身衣裳往林家跑。
到林家后,林苒只见到林父与秦大夫人。
她想去看关娥,林父却板着脸道:“别想着见你小娘了!你看看你,不争气,连个男人都抓不住。与窦家的婚事本铁板钉钉,这下好了,煮熟的鸭子飞了。”
林苒抬眼,望向林父,没忍住低声辩驳道:“我哪儿能说得上话……”
“你还顶嘴!白长了你这张脸。”林苒也没说什么,林父直接气得站了起来,脸红脖子青,来回走动。
“老爷,五姑娘也是没办法,这婚事讲究缘分,如今窦二郎康健,窦家这翻脸不认账,谁又能如何呢?”秦大夫人忙起身安抚,又朝林苒道:“你父亲说什么你听着就是了,干嘛顶嘴。”
林苒低下头,嘴巴一瘪,差点儿掉出眼泪来。
林父还在捂着胸口来回走,又转身骂道:“这事儿怎么能怪窦家,我看,你该找找自己的问题,你若没问题,好好的婚事哪儿能说没就没了。”
秦大夫人动了动嘴角,什么也没说出,只把头转过去。
林父直起身子,苦口婆心道:“你别看着我们林家到了上京就真升官发财了。这上京城五品官遍地都是,还有你大哥,林家就指望着你大哥继承香火。他来上京念书,连进书院都找不到门道。”
“我跟你说,你小娘的郎中我已经撤了,就你现在这幅不成器的样子,就别想着见她。”
林苒一句话都不想说。
若说关娥给予她的压力中还搀着感情,那林父给予她的压力就只剩家族利益。
林苒知道不该还嘴,面对林父,沉默才是最好的应对措施,可她还是忍不住出口,带上几分叛逆道:“可是若没有我,林家也不会官升五品。”
此话一出,林父双眼霎时瞪得与铜铃一般大,连林苒自己都一瞬错愕。
秦大夫人忙去拉他,转头先一步出口:“谁叫你是林家女呢?这都是应该的。”
林苒无法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