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苒自是记得这话,只是没想到周澈竟如此轻易猜到她的情绪,猜到她为谁而烦心。
周澈没理她,转身带她往前走,“上京最近拐子多,要看见你这样好欺负的小姑娘大晚上一人走在外面,定将你拐了。”
林苒打了个冷颤回神,忙跟上他脚步,看着他不断前进的脚后跟,想为自己正名几句:“我又不蠢,不会大晚上一人在外面走。”
周澈没回头,“是,你还知道不能吃陌生人递来的糖。”
林苒就知道,周澈一张多余的嘴,开口就不是好话。可此时她竟连想生气都气不起来,满脑子都是窦行之那句“她太乖了,不是我喜欢的那种”。
她没与他继续打嘴仗,跟着到了送她来时的那辆小马车。
入车厢后,周澈上来,先将中央的暖炉点上,叫她烤着,“我去拿个东西,别乱跑。”
“哦。”林苒庆幸有送她回家的人,这已是不错,又怎会催促。
周澈下马车时回头看她一眼,小姑娘双膝并拢,五指张开,认真地盯着暖炉等他,乖得不行。
没一盏茶,周澈匆匆回了马车,将手中物什给她递去。
林苒一怔,是一件极为厚实的银狐藕粉披风,还有一个手炉,一包蟹粉酥。
周澈没直接至车厢外驾马,而是在离她最远的对角处落座,道:“猜到你宫宴上没吃多少东西。这儿没炒栗子,窦家厨房也早熄了火,别把自己给饿死,我可不想扯上人命官司。”
林苒捏紧了这包油纸,低头从中抽出一块蟹粉酥,轻轻咬了两口。
周澈用余光去看她。
林苒总爱小口吃东西,蟹粉酥掉下的渣子用手接着,吃完一块再用手去捻,将渣子也吃完。就像她吃饭,总是小碗小口,碗里最后剩下的白饭,也都一粒粒夹走,吃面也是一根一根吃。
回上京那日就看出她要挨大夫人训斥,明明对着他牙尖嘴利,可面对长辈却连说话都不会了。那日她小嘴微张,一脸无措,生怕给别人添麻烦。所以即便他食量不大,还是特意多吃了几碗白饭陪她。
两块蟹粉酥吃完了,周澈还不去驾马,林苒不解:“还不回去?”
周澈侧头靠着车壁,沉默良久后漫不经心道:“你不想回窦家,不是么?”
“……我表现得这么明显?”林苒错愕。
周澈神情很淡,林苒什么都看不出。
“窦行之没脑子,不代表别人没有。”
林苒听这话一哂。每次周澈提起窦行之,都没有夸赞的意思。
周澈低着头,呼吸充盈了车厢的淡香,似乎是她头发上的,不似平常姑娘家的各种花香香蜜,这股香像她的味道,像楠木,木性温和、色淡黄,自然而清澈。
他缓了缓气息,克制住这股狭小空间内独属他的暧昧。
片刻后,周澈动身了,背着她语不惊人死不休来一句:“私奔吗?”
正喝水的林苒听到这话被水一呛,差点儿失礼地喷出来,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盯着他。
周澈转过身,看着她戏谑一笑:“吓到了?”
林苒意识到,他这又是恶劣性子犯了,刻意逗弄她。
她心下稍稳,有气无力地狠瞪他一眼,“你这话叫大夫人听到,定被乱棍打死。”
周澈满不在乎地挑了下眉,“刀都砍不死,棍子要打死我,恐怕有点儿难。”
他收起顽劣的笑,掀开车帘至车外驾马,“不想回窦家,带你去个地方。”
“哪儿啊?”林苒透着车帘看外面的黑影,并未拒绝,也不想拒绝。
“到了你就知道。”周澈说话依旧讨打,“你不怕我是拐子的话。”
林苒轻哼一声,不想与他拌嘴。
上京没有宵禁,越是夜晚,西市口越热闹,灯火通明,四周唱曲儿卖艺的声音传来,林苒去掀窗上的帘子。
她几乎没有这样的机会,穿梭在夜晚的上京闹市。一眼望去,看到两三间茶铺与酒楼,掌柜竟都是女子。她们热情洋溢,笑面迎客,即便身为商贾,也没有丝毫抛头露面的羞耻。
林苒忽然好奇,她们与高门大户的贵妇相比,谁更快乐些?
马车停在一处鼓楼下方,周澈为林苒掀开车帘,又提醒她:“披风穿上,拿着手炉。”
说完,他率先跳下车等待。
林苒搞不清他带她去哪儿,却相信他比起拐子来说,安全又可靠,没什么好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