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苒一时不知该不该气,翻了白眼,阖上车帘,开始给热乎的炒栗子剥壳,吃下后胃里暖和,心里也跟着暖和。
她笑道:“要福珠在,定馋死。”
“她又不跟着你?”
“府中事多。”林苒认真地咀嚼咽下一颗栗子,才又接着道:“你知道的,老太太身子不好,都是大夫人伺候,大少奶奶月份大了,也得休息。我自小跟着大夫人学管家事的,这种时候,自然得多帮衬些。”
周澈“嗯”了一声,“你看起来,心情比前些日子好不少。”
林苒一时没说话。
她与窦家的问题,与窦行之的问题始终悬在那儿。心情还算好,或许是周澈给出的方法让她心底得到暂有的慰藉。很明显,她在通过这样的玄乎逃避即将面对的命运。
林苒觉得,或许她该相信窦行之一次,毕竟他是个善良的人。
她打定主意,今日马毬赛结束后,找个机会与窦行之谈谈。
很快到了禁苑,今日皇帝前来观赛,周澈是抽了空隙去接林苒,等送达后再回皇帝身边。
他步子大,余光去看侧后方小跑起来的林苒,不由一笑,“小短腿”几个字在心里滚一圈没说。刻意放慢脚步,先带她到窦行之备赛处。
庞玉宁也在,正给窦行之指点马术上的细微问题。
今日北狄使臣来朝,这是休战后大梁对北狄的一次威慑,这场马毬赛可谓重中之重。
窦行之笑了一声,从旁拿来热酒饮下驱寒,“你这么厉害,该你来。”
庞玉宁从他手中抢过酒囊,“喝多得耽误。”
“就你管的多。”
林苒在原地看了一会儿,才走上前,庞玉宁先看到她,朝她点了点头,“林姑娘。”
窦行之跟着回头,“苒娘你可算来了,刚见过小妹几个,没见你。”
“嗯,早晨有些忙。”林苒声音平淡。
天寒,窦行之为了毬赛穿得薄,也是冷了,径直把手往林苒脖颈塞。一股凉意沿着后颈直冲天灵盖,林苒被他冻得打了个寒颤,张着嘴转头去看他,他笑得极欢,林苒无奈,往旁挪了半步,窦行之才将手收回。
窦行之又看向周澈,要与他打招呼,却被他面无表情的黑脸吓了一跳,一时没能说上话。
周澈转头对庞玉宁与窦行之两人道:“这是皇家内禁苑。”
庞玉宁一怔,听出言下之意,朝窦行之笑道:“我先回女眷处了,家里人该等久了,不好。”
窦行之点头,目送她离开,对周澈道:“周哥怎了?这么严肃?”
周澈却是不给他一点儿脸面,“今日全是皇家贵族,你该注意点。”
窦行之还想笑着说什么,林苒垂眸打断:“我看过你,大夫人该放心了,我去寻六姑娘。”
窦行之颔首没再多言。
林苒离开后靠着大致记忆,摸索着找到了观毬台。没看到窦家几位姑娘,选了一个靠近角落的位子默默落座。
来观赛的贵女们有意无意地瞥向林苒,低声问:“那是谁啊?”
“你忘了,那是窦家童养媳,上次见过的。”
“哦,想起来了,你不说我都忘了窦家还有个童养媳。”
林苒无所事事地听着女眷们谈话,心下无波,指尖去捻桌上的几颗青提,缓解只她一人的尴尬。
忽然一小太监从外奔来,在观毬台寻了一番,找到林苒,递给她一只木雕鹞子,“林姑娘,可找着你了,这是窦二公子掉在路上的,没机会还给他。”
那是林苒幼年亲手雕刻,送给窦行之的,望他东风自得。他也每日随身挂在腰间,正是因此,她对窦行之充斥着几分信心。
林苒怔怔从小太监手中接过小鹞子,勾起唇角道谢,指腹摩挲着手中的木雕,心底空落落的。以为对窦行之重要的东西,没想到即便丢了,窦行之也不会发觉。
想来也是,怎算得上重要呢?
前些时日给他雕的文昌帝君小像,估摸着被他放哪儿了都不知道。
她随手将鹞子往案上一扔,任由它躺在那儿,直到观毬台人多了,这才将其揣回怀中。
没多久,帝后出现,分别入了观毬台北方主位,北狄王子也入了朝,同北狄使臣,以及其他西域各国使臣至观毬台下方落座,众人朝皇帝叩拜后,马毬赛也正式开始。
毬场内,窦行之领队打马而入,与北狄人以毬杖相碰。
林苒总感到主位那边一股化为实质的视线落她身上。她往源头去寻,先发现了圆脸毛头,又看到离皇帝更近些的周澈,一身劲黑软甲,手按于腰间剑柄,鹰眼冷漠而阴翳,好不严肃,怪能吓唬人的。
他没看她,那想来是她的错觉。
林苒正要收回目光,周澈扫视过来,将她的窥视逮个正着。
他隔着毬场与极远的距离抬了下眉,林苒忙低下头。
不知为何,明明没做什么,却心虚得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