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近一盏茶的沉默中,周澈又忽然喊她:“看外面。”
林苒打开侧旁木栏车窗,外面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见。
“看左边。”
林苒不解,又挪到左边的位置,打开窗,还是什么都看不到。
“那边是安东坡,曾有一个小村子,叫东村。”
“东村?”林苒眯着眼,借着周澈那边的火光去看,只见一片枯叶林,没有一户人家。
周澈继续道:“嗯,东村人信奉山神,每年都会举办祭祀。有一年大旱,有人说,是山神降下惩罚。”
“啊……”林苒蹙眉,听得认真,“他们不会都饿死了吧?”
“没有饿死。”周澈语调很低,“为了祈求山神原谅,村里挑选了一女子做祭品。她不愿为祭,可村里人都怒骂她自私,就连父母与未婚夫都亲自将她绑了,最后用火活活烧死。”
林苒捂着嘴,没忍住轻喊了一声。
“东村人却没想到依旧连日大旱。在那女子的头七之日……”周澈说到此处,突然不说话了。
林苒着急,连连问他,“然后呢?发生什么了?东村现在不在了吗?”
周澈叹息一声,“算了,你会怕,不给你讲了。”
“别啊。”林苒最恨这样吊着胃口,着急道:“你都讲到一半了,怎能不说。”
周澈始终没声。
林苒那口气哽在心口,难受得不行,立即掀开车帘去瞪他,“你怎能这么坏,说话就只说一半!”
周澈猝不及防与她对上视线,她又瞪着那双圆溜溜又漂亮的杏眼,这样可爱的人,窦行之竟不知珍惜。
他好笑地轻叹一声,却压制住嘴角,扭过头看路,道:“头七那日,女子化为厉鬼回到村中,她对村人施以诅咒,叫他们那夜自相残杀,东村就这样消失了。”
林苒又是一声轻叹,“说来,那女子也可怜。”
周澈正着脸,用余光去睨她。
她就是这样实诚,情绪全写在脸上,一眼便能看透。而她心思细腻,生怕惹别人不快,又善与他人同悲共喜。这样单纯的乖孩子,太容易作茧自缚,把自己困住。
周澈又往左边指了指,“如今那一片,全是厉鬼,听说到了子时,不少路过的人都能听到鬼的哭声,而夜间进入了那地的人,都一个个失踪了。”
林苒打了个寒颤,没忍住浑身一抖,连忙放下车帘,“那咱们快点儿,万一碰到鬼就不好了。”
可偏偏周澈不快不慢地打马,听到她这么一催,马速竟愈发慢下来。
林苒再次掀开车帘,四处张望,“怎么越来越慢了?”
周澈却背对着她许久不说话,手也不抽马鞭。整个人一动不动僵直地坐着,直到马车完全停了下来也没有动静。
月光阴森森自上而下照在他的头顶。
林苒吓得不敢张口,轻轻抬起指头戳了戳他的肩膀,却不见人动弹。
“你、你、你怎么了?”
不会被鬼附身了吧?
林苒不知是不是幻觉,四周竟真传来鬼的哭嚎,漆黑一片,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她瞬间抖成了筛子,猛地抱头,“啊——”一声锐叫。
直到——
身旁传来一声轻笑。
林苒一怔,放下手愣愣抬头,是周澈在看着她笑。
正是她一头雾水时,周澈更是大笑起来,“林小苒,你怎么这么好骗?这世上哪儿有鬼?”
林苒这才反应过来,是他戏弄人的毛病又犯了,从前就爱吓唬她,实在可恶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