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深知,与别人家郎君比起来,或三妻四妾,或宠妾灭妻,或动辄打骂,又或冷漠如同外人,而窦行之会是一个很好的丈夫。他虽行为幼稚,有些自私,却本性善良。
而庞玉宁呢?
明明门当户对,两小无猜,却被冲喜的童养媳抢了亲事。以庞玉宁的性子与家世,只会当人正妻。即使两人如此暧昧般配,也绝不会做窦行之的妾。
林苒想来想去,最后还是在心底暗暗骂了自己一声矫情。他身为窦家二公子,都已经照顾她了,还所求甚多。
翌日到了晌午,窦行之没来兰水院,只派了个小厮带来“早膳”和账本。
林苒快速翻阅一番,虽然字到后面写得歪七八扭,有几个甚至看不出是什么,但总体没什么错处。
福珠脸上满是笑意,不断朝林苒眨眼睛,她抿唇低头,没说什么。
*
周澈在禁军校场待了一夜,没回窦家。今日起来后本想去练兵,走了几步又顿住,最后一人去了处偏僻角落,往外禁苑方向看。
此时正午,天光直射,刺眼又刺心。
对于林苒和窦行之,他始终是外人。哪怕几年前借着师徒之名与她相处,到了至今,也从不敢越界,连关心都成了见不得光的罪恶。
林苒看起来是真喜欢窦行之,她会幸福的罢?
他将快要燃烧的嫉妒死死压下,压实。
往回走,忽见几个公子哥,看起来是途径校场去外禁苑。周澈记得他们,昨夜和窦行之一块儿。
其中一瘦公子道:“没想到行之那小童养媳丢了,竟搞出这么大阵仗,连‘杀神’都给找来。”
另一人幸灾乐祸,“高元你目的要落空了啊,别去招惹乖乖女。”
高元不屑地翻了个白眼,“那有什么?那女人不过是个知县庶女,行之要真喜欢,早娶了。”
开启话头那瘦公子笑起来,“说回来,那小童养媳确实长得漂亮,比玉宁还美,就是胆子太小了,和她说不起话。”
高元一脚踢飞地上的石子,“就是这种胆小的女人才好拿捏,找机会给她直接上了,她哪儿来的胆子反抗,定也不敢叫人知道。这样捏住把柄,还能顺便多玩几……”
“砰——”一声巨响。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一只手摁着高元的脑袋磕到墙上,撞得墙上碎石滚落,滴答滴答,高元流了一头血。
他两眼发黑,斜眼看去,没想到竟是周澈,想要反抗却没半分力气,连指头都动不了,只能断断续续痛呼。
周澈一手抓起高元的头,又狠狠往墙上一砸。高元整个人软塌塌的,若非脑袋还被摁着,早躺倒在地了。
男人哭饶声、惨叫声愈发弱下去,周围的人这才大惊失色地反应过来,其中一人大喊:“杀人啦——”
另外几人颤颤巍巍上前,“你、你、你可知我们、我们是何人?”
周澈面无表情扫视他们一圈,那目光似利刃,众人感觉被瞬间割了喉,愣是一个字都吐不出来。强大的气场让他们意识到,战场杀神与养尊处优的公子哥之间的巨大差距。
周澈望回还有意识的高元,声音低沉:“闭上你的臭嘴,老子不管你谁,她是窦家认定的儿媳,窦行之未来的妻子。”
空气中一片沉默与凝滞。
他又看回众人,声线毫无起伏,却仿佛来自地狱,“还有你们,别说窦家,再叫我知道你们心里那点龌龊事,不介意让你们当回太监。”
“当然,有本事的,直接上朝堂弹劾老子,看胆子小的到底是谁。”
一股骚臭自下方传来,高元虽浑身无力,却听得一清二楚,直接吓尿了。
众人挤在一块儿,不敢上前,不敢发声,更不敢质疑周澈的言行有何不妥。
周澈随意将人扔开往回走,从怀中抽出灰麻帕子,垂眸见到上面干涸的泪痕一顿,没有擦手,又塞了回去。
麻烦。
周澈“嘁”了一声,扯了下嘴角。
他的自控力果然没他以为的那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