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倒是外面的毛头,明明没他事儿,非要伸个脑袋进来,笑道:“那姑娘听过窦家,可知道周将军?”
林苒摇摇头,明知故问:“啊?邹……将军,谁啊?”
“不是邹,周!”
“周小将军吗?那自然听过,如今上京城谁没听过?”福珠眼睛睁得圆溜溜的,“难道……不会吧!”
毛头笑得嘴巴都要咧到耳根子去,福珠顺着他的视线去看闭眼假寐的周澈,又挠着脑袋不可置信地去看身后的林苒。
毛头声音愈发大了,“老大当年自请出征,我们这一帮子兄弟都跟着他。”
福珠:“原来如此,你们最初不是定北军里的人。”
毛头再度把头伸进来时,周澈终于睁眼,又一脚踹向他屁股,“风吹进来了,再聒噪,自己走回上京。”
毛头也不恼,“诶!”了一声,乖乖扭头放下帘子,也不再说话了。
周澈语气中带着一丝意味不明,“姑娘……”
林苒心里直打鼓,“嗯?”
周澈:“没事。”
林苒眨眨眼睛,讨厌死这样说话只说个开头的人了。要说他故意的,又讲不通,因为福珠也时常这样。
她难受得浑身痒痒,闷着声音问:“将军刚才要说什么?”
周澈半阖着眼睨她,“我想说……算了,没什么。”
这狗贼又不说了,林苒憋了一肚子气,更是难受的不行,差点儿就想掀开披风,掐着他脖子晃,让他把话说完整。
半晌后,林苒挪了挪,从披风下露出一只眼睛,执着道:“将军究竟想问什么?”
周澈转头与她对上视线,一时没说话,目光带着打量,林苒不信他能从一只眼睛看出什么,吞咽着口水逼迫自己对视。
这一眼让她注意到他的眉角多了一道小疤,虽不明显,却更显几分戾气。
林苒汗毛直立,后悔了。
正要关上缝隙时,周澈终于出声:“想问你家住哪条街。”
“长荣街。”林苒被盯得害怕,一时口快。
福珠扭过头看她,又歪头,眉毛皱成一个川字。
周澈:“不是承宁巷了。”
“说错了!是承宁巷!”林苒反应过来后缩了回去,原是周澈意识到她说过,才话说一半,是她自己别扭。
林苒最恨自己不争气,恨不得给脑瓜子敲上几个核桃。慌忙尴尬地岔话找补:“啊,这马跑得可真快……”
车厢内沉默无声。
林苒一阵阵叹气,没过多久听到周澈起身的动静,是去了车厢外和毛头一起。
她舒出一口长气,也不敢再去拉帽兜确认,靠在福珠身后闭目休憩。刚才仅仅几句谎话,就让她背上沁出一层冷汗,精疲力尽。
大军还未归城,上京早已沉浸在一片胜战的欢欣中,各色小贩在两边摆满摊子,卖花卖香囊,城中视野最佳的酒楼也被预定一空。
小马车绕路,到承宁巷时,放下林苒与福珠。
对于帮助了她们的人,林苒在怕也还知道感激,叫福珠拿了银钱递去,毛头却挥手,“唉呀!何必如此客气?老大说过,救人一命,胜造八级浮屠嘛。一来入城也是顺路,二来咱们也不缺那点儿钱。”
林苒倒更是不好意思了,“若非相助,我们还不知在哪儿呢?”
毛头还想说什么,周澈已经牵过大宛马按辔而上,“走了。”
“诶!是!”毛头急忙回身,从一直紧随其后的队伍中拉过自己马,“诶,老大!等等我!”
一阵马蹄声远去,不见了众人身影。
林苒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身沉重。没能还上这人情,总觉得不好。
转头,见福珠一脸怪异。
林苒心虚:“怎的了?”
“凶神恶煞?青面獠牙?”福珠挑眉,一副看瞎子的表情,“姑娘怎装作不认得周小将军?他明明人怪好的咧。”
林苒抿唇,所有人都以为周澈人好,实际上坏透了。
可人家才帮助过她,林苒今儿已经吃了说人坏话的苦头,只摇头:“不方便。”
好在福珠不爱过分纠结,很快将此事抛之脑后。
林苒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确认两条街巷都没人了,这才加快脚步穿过巷子,回了隔壁长荣街。
她猜想入城的将士应该都先入宫述职,此刻回府定然碰不到周澈。
窦家牌匾高悬,乃先帝御赐。一座五进院的宅子,占地极广,长荣街除了窦家这大户,也不见其他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