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窦家听了大师的话,四处择选适合的童养媳。
林家大姑娘出嫁早,本想让唯一的嫡女,三姑娘去参选。林苒记得,关娥盯着她坐了一整夜,最后换了身衣裳,走出那间多年不出的小院寻林父。翌日,林父将林苒和四姑娘一同送去参选。
她年幼害怕离家,关娥拿板子抽了她手心三下,对她说道:“娘此生心血,都在你身上。”
“二郎我虽未见着,可从窦家的家教也知,这郎君比别家公子好到不知天上去。你这人就整日木头似的拄着,都学不会一点儿活泛……”关娥轻扯了下她胳膊,满是焦虑,“我在与你说话,你发什么愣?”
林苒思绪回笼,“我听着呢。”
关娥睨她,满是真心实意:“娘若不是为你,何必受这些委屈?”
林苒离开关娥的院子时,站在门外停了一下,转头道:“又不是我不努力,而是努力了也无用。”
关娥愣住,院里那棵歪脖子树的影子还在墙上晃,林苒看了一眼,没等关娥继续说话,径直往前走。
*
送林苒回窦家途中,窦行之困得靠着她肩膀睡了一路。
看来应付林家人,果真是折磨他了。
回到窦府,窦行之醒来,退了福珠,亲自扶林苒下车,哈欠打个不停,却表示宁可回云巷,也不愿进家门。
周澈正巧回府,与两人撞上。
窦行之揉眼睛与他打声招呼,可周澈并未回应,而是看了眼林苒,又问窦行之:“你惹她不开心了?”
林苒一时错愕。
“啊?”窦行之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转脸去看林苒看起来无比平静的神情,“苒娘不开心?”
林苒没回他,愣愣看向周澈。
他怎么知道的?她以为掩饰得很好。
周澈目光一直落在窦行之身上,“这不显而易见么?”
窦行之又细细去观察林苒神情,“你怎么了?我不都陪你去林家了?”
林苒不知如何去圆,随意找了个借口:“没怎么,就……不想去看巫师,总觉得是骗子。”
“不想去就别去呗。”窦行之不以为然。
“那下次他们问起来,我怎么应付?”
窦行之挠头,放轻了声音哄她,“你别不开心,明儿我亲自陪你去,就去那一次,也能应付过去了,辰时末来接你。”
“巫师?”周澈随口一问。
“唉,是,不说巫师了,倒是你,最近怎没来找我喝酒?高家小子怎么都叫不出来,我一个人在云巷可得无聊死。”窦行之一把勾住周澈的肩,拉着人往马车走。
没一会儿,两人上了车,不见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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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天气阴沉,林苒早早来大门前等待。
到了时辰,只见周澈驾着那辆熟悉的马车回到窦家。
看样子,昨夜去云巷与窦行之喝酒了。
林苒往马车帘缝隙中看,却不见人。
周澈上前慢悠悠道:“怎么?还真指望那个不靠谱的陪你去?”
林苒其实也习惯了,窦行之总是嘴上说的好听,却常常失信。昨日陪着她去林家,已是罕见的践诺。
可想到关娥提过的话,她不死心问:“他人呢?”
“今晨几个朋友来云巷找他,他们吃醉了酒。”
“早晨吃醉酒?”
现在可才辰时末。
周澈同样无语地笑了一声,上前撑起手臂,“走了,我陪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