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念非开始日夜不能入眠,那?些不停蔓延的大火和尖锐恶毒的声?音,像挥之不去的梦魇,死死地捆着他。阖眼入睡成了他最痛苦的时刻,阳光照射不到的舞厅乃至包厢,成了烂尾的工厂,五彩斑斓的琉璃灯光,成了四处蔓延的烈火,无?数人?的狂欢和呐喊,成了戳向他脊梁踩在他头顶的惊雷。无?处可逃,逃无?可逃,奉念非感觉自己再一次被?逼上了绝境,他即将要昏死在寒冷坚硬的路边。可这一次,他的眼前没有出现那?未镶玻璃的窗,更没有朦胧却温暖的灯光。奉念非感觉自己的脚尖,终于?慢慢触到了深渊的底层。奉念非(四)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始终高站在房梁之上冷眼旁观的神明,终于?开?了一次眼,奉念非遇到了那个改变了他后半生的人。莱江市虽然不?算大,但是个口岸城市,经济在当时可以?挤进国内比较发达的那一行列,所以?有很多?搞进出口的国内大老板,海外华侨华裔富商,甚至是外籍家族式豪贵洋商。夜总会作为当时市内有名的玩乐场所,自然少不?了这些人的光临,店里上到管理层下到清洁工,不?论什么属性性别,凡是自认有点姿色的,就没?有不?想趁机傍个大款的。而这些不?同职别的人中?,服务生是最活跃且迫切的群体,所以?也是勾心?斗角,攀比眼红,互相扯头花矛盾最繁多?的群体。但当时身为这个群体一员的奉念非,因为被打压进不?了所谓的“上层”,加上终日被阴霾笼罩,承受着精神与心?理的痛苦折磨,所以?完全置身事?外。他如同行尸走肉般地,看着身边的人每天花枝招展地进进出出,出尽百宝地想要让那些高高在上的富贵们低头看一眼,除了感到无趣,就是觉得可悲。而更?可悲的是,他内心?深处竟是那么地羡慕这些人,羡慕他们每天都能做着不?切实际的美梦入睡,睁开?眼还有力气去面对虽然昏暗但却?总是有一线生机的明天,羡慕他们还有可能的未来,还有必须活着的理由与欲望。所以?当那个在店里出了名有权有势的混不?吝二代,又一次喝醉了酒企图占女?人便?宜不?成,被丢了脸面而放肆闹事?,却?无一人敢上前阻止全都装看不?见的时候,奉念非丝毫没?有犹豫地就冲上去将人给撂在了地上。奉念非并?不?是看不?下去想要见义勇为,他没?那么高尚,他只是看到对方的手里有能杀死人的刀具,就下意识上前想要找找死。他其实是卑鄙又怯懦的,曾经有那么多?次午夜梦回被噩梦惊醒时,他都拔出过?腰上的铁锥,可是没?有一次能扎进身体里,所以?他想借用一下别人的手。那是奉念非第一次找死,也是第一次打架,他攥着手掌一拳又一拳打在对方的脸上,却?只得到了同样几?下不?痛不?痒的拳头。他死命地使劲,将对方打得鼻青脸肿,满口是血,就是想要逼迫对方摸起?掉在旁边的尖刀,刺进他的心?口,划开?他的脖子?。可那人空有副高大的皮囊,根本无法从他的身下逃脱,四肢胡乱地踢踏抓挠,硬是没?能将他掀翻在地。奉念非没有耐心?了,他摸起?旁边的刀,塞进了对方的手里,掐着他的脖子?扯着他的头发,怒吼着让他杀了自己。他甚至还将腰上从不?离身的铁锥抽出来,也一起?塞进了对方的另一只手里,可那人却?双手不?停颤抖,浑身剧烈哆嗦,只边呕着血边瞪着不?可置信的双眸,惊恐地看着他。终于?长了眼睛生了耳朵的领班和经理都跑来了,他们一拥而上地拉开?了一心?想要求死的奉念非,战战兢兢地扶起?了地上脸歪嘴斜,满身是血的男人。一边点头哈腰地道歉,一边招呼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钻出来的医生,然后按着奉念非的头,想要他跟对方道歉。被打到连嘴都不?敢乱动的男人,在奉念非靠近时下意识一哆嗦,见他被按着头后,瞬间愤怒极了,呼哧呼哧向外溢着血沫子?。奉念非又怎么可能道歉,他巴不?得这有权有势的男人缓过?神来,捡起?地上的刀给他来个痛快。只是那远高出他一个头多?的成年男人太没?种,只被别人搀着踹了他两脚,然后就眼冒金星地被人抬出去,送进了医院。整个夜总会所有管事?的人都来见了奉念非,劈头盖脸地辱骂威胁,甚至还有穿皮鞋地踹了他不?知道多?少脚,却?没?有一个人能捡起?那把刀扎进他的胸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