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小性格就有些孤僻,爷爷奶奶还在世的时候,我记得我每天放学後,要走很长的一段路,在或冷或热的天气里闷头行走。回到家,桌上摆着两三道菜,爷爷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奶奶在一旁打盹。”
“我初三上学期的时候,爷爷奶奶都走了,所以高中办了住校。”
“後来爸爸也去世了,我上了大学後就把房子卖了,大学期间一直住在学校里。”
“叶阿姨对不起,我脑子里,真的没有家庭这个概念。”
叶雯芝沉默了一会儿,将原本想问的“学生时代有什麽开心的事情吗?”埋在了心里。因为她看到姜哲在抹眼泪,那个时候,她的心里突然感到一阵心痛。
不远处,叶一言已经冷脸坐在吧台了,正一动不动地盯着姜哲的背影看。
叶雯芝看了看叶一言,又看了看姜哲,终于释然地笑了。
“姜哲。”
姜哲擡头,看到叶雯芝正对着她笑。
然後,她听到叶雯芝说:“谢谢你。”
“谢谢你这个人的存在。”
这句话的分量太重了。那一瞬间,姜哲心里的那一潭死水开始剧烈地翻涌,积攒了很久的难过和委屈在这一刻轰然决堤,泪水再也止不住。
叶雯芝从对面起身来到姜哲身边,轻轻地拍着姜哲的背,温柔地说:“阿姨想对你说,从头到尾,你都没有做错什麽,包括之前离开叶一言。”
听到这句话,姜哲开始抽泣。
“阿姨之前对你有误会,觉得很羞愧。”
叶雯芝红了眼眶,“这十几年的时间里,言言身边有我和她爸爸,有方明月,有她的事业。无论哪一样,至少是可以给她带来短暂安慰的。”
姜哲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叶雯芝搂过姜哲肩膀,轻轻地拍着,“所以阿姨才要说,谢谢你。谢谢你独自撑了下来。谢谢你这个人的存在。”
姜哲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安心且畅快地哭过。以前即便是痛哭,心里却是阵阵荒芜。
她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後来实在是哭得太累了,就靠在叶雯芝的肩头说:“叶阿姨,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等姜哲渐渐平静下来,叶雯芝又坐回了对面。
这会儿,大堂圆桌上的餐食已经被撤下了。park往餐桌上摆了很多不同种类的酒,大家自顾自地喝着,没有人往窗边的方向看。只有坐在吧台的叶一言,一直盯着姜哲的背影。
“姜哲。”
叶雯芝认真地喊了一声,然後开始进入今晚的正题,“有件事情,阿姨要亲自跟你说。你别怪叶一言瞒你,是我禁止她告诉你,因为这件事情她看不懂,瞎转达给你,反而会误事。而且这件事,只有你能做到,时间紧急,我们别无选择。”
“一会儿你大胆放心地闹,我来给你收场。”
姜哲的脑子里突然飘过叶一言出门前说的话。刚刚哭也哭够了,她这才反应过来,今晚在大堂里坐着的人都不是摆设,今晚是有正事要谈的。于是,她深呼吸,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尽量自然,“您说。”
“我们去那边。”
叶雯芝指了指大堂的大圆桌,“你准备好了我们就过去。”
姜哲立刻站了起来,“过去吧。”
这时,吧台的叶一言也跟着站了起来。然後她快速来到姜哲身边,握住了姜哲的手。
晚上八点半,「夜色」酒吧大堂。
姜哲丶叶一言丶方明月丶lulu丶秦韵丶苏姚丶江黎丶薛冰清丶叶雯芝,依次围着圆桌坐下。
“滋滋滋…”
江黎面前的对讲机响了,接着张栋栋的声音传来,“江队,我们已经就位了。”
江黎拿起对讲机,平静地说:“辛苦了,盯着就行。”
“收到。”
这时,叶一言掏出了一个小盒子,放在姜哲面前,“你先把药吃了。”
姜哲下意识就来了一个三连问:“现在就吃吗?不是要说正事吗?它不会影响我吗?”
“或者你吃这个。”
薛冰清左手快速一挥,一整板蓝色药片停在了姜哲面前。
“嘣——”
一道清脆的断线声在姜哲耳边划过。那是她的理智,断线的声音。
薛冰清开始看表计时。
没有人敢发出声音,全桌的空气都凝固了。
叶一言的额头,脖子,後背,都布满了冷汗。有一滴冷汗已经沿着她的额头滑了下来,滴在了桌子上。
姜哲一动不动地盯着蓝色药片,那时,过去熟悉的幻觉又汹涌而至,周围的一切瞬间消失了。她站在一场大雨里,眼睛只能看到蓝色药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