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陪我
纪拾青出生在北城,长在北城,在十八岁那年才出国读书,毕业後留在了国外处理纪家的事业。
因此在她生活轨迹里北城的记忆占领一大半,记忆中这里的冬天雨水不多,连阴天都少有。
但在她回来的这几天里,天气阴沉潮湿,乌云一层层堆叠着,好似酝酿着一场大雨。
会所的顶层属于她的私人领域,她没去别的住所,在医院醒了後就回了这里。
站高望远,落地窗的视野极其好,但这会儿她全然没有欣赏夜景的心思,乌云压在她头顶,让她整个人变得很沉重。
【睡了吗,你什麽时候有空,我们谈谈离婚的事】
纪拾青将这条消息反复看了很多遍,冷风透过窗口一阵阵往屋内吹,让她保持着清醒。
本就偏冷清的脸庞此刻面无表情,让人不寒而栗。
烧已经退了,平日里的理智与思考也恢复了,不像昨晚参加纪家宴会那样,在发现涂颜根本不认识她,说想和她离婚时那样气得红了眼。
纪拾青一整晚没睡觉,在医院睡了一整天,此时也不需要睡觉。
客厅没开灯,她静静坐在沙发上,落地窗外的夜光微弱地探进来,朦胧了她的身影,分析着她和涂颜从结婚到现在的相处。
到底哪里出了差错,让她误以为她们在热恋,让她误以为对方喜欢她。
她翻看着这几月来的聊天记录,前两个月她话很少,可以说是冷淡,但涂颜依然每天给她发消息,提醒她注意天气饮食等等,难道不能算喜欢她吗,哪怕只有一点点。
如果不喜欢她,给她发消息是图什麽?
图纪家能给予的金钱和地位?
没有这种可能,即使她们之间毫无爱情,她也不会觉得涂颜是那种人。
结婚之後,她根本没问她要过一分钱,送给她那辆大奔至今还停在车库没有开过,至于地位方面,无论是工作还是生活上,她根本没动用过纪家的关系。
纪拾青眼眸里闪过一抹挣扎之色,思维逐渐向着涂颜有可能是喜欢她那一方倾斜那刻,涂颜昨晚看着她时眼里冷淡与陌生瞬间把她拉回现实。
她见过纪云笠和顾揾看彼此充满爱意的眼神,她骗不了自己,涂颜真的对她毫无喜欢。
可是,就算是不喜欢,也不应该连她的样貌也记不住。
领证那日她们见了面,那天没记住她的长相,她勉强能接受,毕竟是第一次见面。
就在几个周前,她连夜回家,涂颜咬着她的胸口说小那晚,也没记住她吗。
让她反复欣喜回味的亲密,在对方那里真的是梦一场,对方其实一点记忆也没有?
还有涂颜醉酒那晚,她打视频过去,对方眼睛红红地叫她姐姐老婆,也忘得一干二净了。
纪拾青摇了摇头,嘴角挂上一抹自嘲的笑意,被忽略的彻彻底底纵然可笑,更可笑的是她愚蠢到如此地步。
她没计算她在客厅坐了多久,侧眸看向窗户时新的一天已经开啓,天际一点点亮了起来。
手机的电量即将耗尽,还剩百分之五的电量,她没去拿充电器,也没息屏保持电量,反而在屏幕快暗下去时重新将其电量,加速电量的耗尽。
逃避。
脑子里突然出现这个词时,纪拾青猛然怔愣住了,她居然企图通过手机没电来逃避涂颜发的消息,活了那麽些年,没想过居然有这麽一天。
仔细想想,“逃避”这个词已经有很多年没发生在她身上了,遥远的记忆里,还是上小学时她会通过逃避来避免一些事情的发生。
屏幕上跳出还有三十秒便要关机时,纪拾青深呼一口气,在为自己的陌生感到不适,闭了闭眼睛,匆忙打字:【想好了吗?】
点了发送的下一秒屏幕黑了,电量耗尽。
纪拾青不知道消息发出去没,重重呼了一口气,起身去找充电器给手机充上电後,她拿了衣服去浴室洗澡了。
没用浴缸,用的蓬头。
水温开得较高,偌大的浴室里水雾缭绕,女人白皙的肌理如同桃花一般晕着浅浅的粉色,晶莹的水珠顺着起伏的山峦往下流淌。
纪拾青闭上眼睛,任由热水淋在她身上。
想好了吗,不仅仅是问涂颜,更多的是在问她自己。
她的愚蠢,她的自以为是,她为之心动的初恋,随着热水经由她的全身,在离开她,流向未知的方向,与她再无任何关系。
*
出了浴室,纪拾青脸上看不见任何沮丧失落之色,神情内敛,又变成了在生意场上让别人害怕的存在。
吩咐人送了一份早餐进来,虽然没有胃口,依旧慢条斯理地吃完。
烧已经退了,嗓子也好得差不多了,但是还没好全,片刻後又把药吃了。
王助理在一旁汇报着工作,纪拾青刚回国,还没去集团,需要她处理的事情不多,而且她身体还没完全恢复,纪瑾凝也不会丢给她一堆事情,那样太没人性了。
结束跨国会议时将近十一点,纪拾青处理好了公务,对王助理道:“这几日没事情做,你回家好好休息两天,带薪休假。”
“谢谢纪总,”王助理道,“您别忘了吃药,得养好身体。”
纪拾青点头,待会所的工作人员把餐盘撤下後,屋内恢复了安静。
平静地拿起手机,电已经充满了,点进微信看了看。
早上的消息发出去了。
她也想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