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默坐在驾驶座上没有动。
他的手搭在方向盘上,皮质方向盘上被手指的力道压出一个有些深度的凹痕。
车窗上的那层水雾浓重了一些,开门后的冷气冲进车里把它养厚了。
*
除夕夜,林知树在自己的公寓里,找了一部大长剧,放好设备和零食,以便她能一边看剧一边玩游戏一边吃东西。
陆市在静静地下雪。
林知树舒舒服服地躺在懒人沙发里,暖和地窝着。
小时候过年是林知树的至暗时刻。除了还没有被禁止的烟花爆竹像美军打过来了以外,其余都没有什么值得拎出来的记忆。
她在一堆亲戚的吵吵闹闹中像个透明人一样坐着,做什么都不行。某次她拿了本书看,旁边路过的亲戚夸了她一句“真用功”。随后父亲就把她的书抽走了:“平时也没见你用功,这个时候来装模作样了。见了人不会叫人,像个哑巴一样,你多跟其他人学学,把叔叔阿姨舅舅伯伯都认清楚!”此后她就不再在亲戚面前拿书看了,她只是呆坐着。
不知怎么的,这件过去的事就从地板缝隙里生长出来,让她愣神了片刻。
她想起盛默那个超大型号的家庭了,盛默的爷爷有四个儿子四个女儿,并且这些兄弟姐妹和下一代之间的联系都挺紧密的。也就是说,盛默过年的时候要被一群亲戚包围。
林知树有点好奇盛默会是什么反应,他这个人类观察专家会因为能见证人类行为大赏而感到心满意足吗?
零点的时候,庄时曼给她发了消息“新年快乐乐乐乐!!”,重复的字符像回音,又像弹跳的声音,林知树回复她“新年快乐!!”,也认真地加了两个感叹号。
盛默发了“新年快乐”,没有标点符号,林知树一模一样地回复他“新年快乐”,保持格式。
林知树:你过年见亲戚时的脑袋型号是什么?是一个头两个大吗?还是感觉思维升华?
盛默:两者都有。
林知树:噢。
原来就连人类观察家盛默都会对这种场合感到困扰。
林知树释怀了,不是因为她冷酷心肠不会社交。
林知树:那我祝你接下来的几天里一个头一个大,稍微舒服一点。
发完祝福之后她左看右看觉得这并不像什么祝福,看起来有些许奇怪,正想撤回时,对方已经回复了。
盛默:谢谢。你一个人吗?没有回家吗?
林知树警惕起来了,她扭过头看向窗帘紧闭的窗户,又看向天花板,她有点怀疑盛默有什么天眼。
林知树:你怎么知道我没有回家?
盛默:根据读者用光滑的大脑也能发现的伏笔推理的。
这是林知树在白山茶咖啡屋中提过的伏笔理论,没想到盛默记住了。
但她依然感到困惑。
林知树:哪里有伏笔?什么伏笔?我什么时候透露过吗?还是你根据其他情报源知道的?
盛默:不告诉你。
林知树:你这样说的话,我要变成连光滑的大脑都没有的笨蛋了。
盛默:嗯。
林知树:“……”
这个“嗯”是什么意思呢?
对方气焰那么嚣张,她必须得做点什么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