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学校的突然通知,乌黎下午要回学校上自习,裴郁就送她到校门,看着她跑进去,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教学楼里,才转身,去赶最晚一班回京北的航班。
周日他不在,乌黎的书桌前,总会多几本从京北的摊子淘回来的书,夹着张裴郁写的便签,字依旧工整:“累了就看两页,别耽误学习。”
瑞士的巧克力,也被整整齐齐地摆在笔袋旁边。
甚至有时,是一件洗干净的外套,是她上周不小心落在他那里的,带着他身上的味道。
裴郁从不说自己有多辛苦,从不提京北的风有多冷,不提赶车时的拥挤,不提一周的课程有多累。
他只把所有的温柔,都融进每周一次的相见。
融进两年的错题卷子,又或是从公寓带来做好的饭菜,就这么陪着乌黎从高二,走到高三。
即便知道她和陈池月的关系缓解了很多,意图寻求他的理解时。
裴郁只是点头,“你做的决定都有利于你。”
“所以我都赞同。”
黑板上的倒计时,从三百多天,变成一百多天,再变成几十天。
她长高了一点,眉眼长开了,不再是那个动不动就红眼眶的小姑娘,只不过每次周五放学,看见那个身影,心里还是会一软,像被温水漫过,即使有时候课程调不开,他的身影会在周五和周六来回波动。
但她知道,他在京北,也在往前走,读他的书,学他的专业,可他从来没有因为距离,就把她落下。
冬天雪下得大,他依旧来。
校门口积雪很厚,她一眼就看见树下站着的人,裴郁穿了件简单的深灰连帽卫衣,牛仔裤,手里还拎着个印着机场logo的纸袋。
他刚下飞机,从京北赶来,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却依旧站得笔直,看见她跑过来,他眼底的沉冷先化开一层,伸手自然地接过她怀里的书包。
“累不累?”乌黎学着他之前的样子询问,她的声音被秋风吹得很远,似乎想感知他长途的奔波。
裴郁摇头,垂眸看她。
他眼下有淡淡的青黑,是一路赶飞机没睡好的痕迹,可眉眼依旧清俊,鼻梁高挺,整个人像被京北的风磨得更挺拔。
“落地平安。”她小声说。
“落地平安,”裴郁应得干脆,抬手替她把被风吹乱的刘海别到耳后,“到了就直接过来了。”
两人没多说话,并肩往巷子里走。
风有点凉,乌黎下意识往他身边靠了靠,他便不动声色地放慢脚步,让她走在里侧,替她挡着风。
乌黎总说这一年学校有好几个情绪崩溃的同学,但裴郁只在乎她如何。
高二到高三是最容易崩溃的这一年,裴郁用最沉默的方式,稳稳地托住了。
她没有朋友,也没有家人。
只有自己和日复一日的学业。
唯独裴郁是例外。
***
裴郁日记:
此生第一篇日记在今夜诞生,第一次动笔难免觉得生疏和不知所措。
这周我失去了母亲,那个生养我的女人,幼年时我对她没有过多的印象。
她只是一个贤惠的妻子,在某人看来却是女强人甘愿为家庭退让。
八岁时,她回归家庭,从妻子变为母亲。
我无论再小的年纪也想为母亲做点力所能及的事情。
比如知道那人出轨,她却忍让不语。
那时我并不好受,更是不久的夏天外公外婆去世给了我最深的打击。
我摆烂拒绝去学校,没人能强扭我的意愿。
在这个情况下,我在电脑上看到一句话。
小满:亲人是这辈子无法割舍的悲歌,也是阴暗时湿润的阵雨。
小满似乎很久才上线一次。
每一次都很仓促。
那段我自认为很难的日子,是靠那本未命名的小说度过的。
江野说我变了,我问他变成什么样了?
他说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更可靠。
我看了他很久,希望你永远不会遇到让你变可靠的事。
有时,我会托在内地的朋友顺着后台找一个这个账号,但由于对方是用未登记的台式电脑,也就是俗称的黑网吧,我没法找到小满。
一个机遇下,我得到小满在回复四楼时,不再上线,她将离开山城前往别的地方的消息。
那时的我已经厉害到有关国内外的竞赛都能拿奖,就连随便玩的电脑也合理化的研究起小程序。
我决心踏上北区,并联系上了挖掘这本书的编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