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歹也是小学就来到这边了,突然说走还真有点舍不得
夜里的北区站人烟稀少,炎热的天儿让陈清河起了一身汗。
陈江要摸黑走,到黔东能有个白天。
忽然——
“陈清河!”
陈清河扭头去看发出声音的方向,乌黎的身影凭空出现在马路边,红绿灯闪烁,她的面容在黯淡的光下半明半暗,却还是遮不住身上那点纯粹的味道。
很干净。
陈清河定住不动了,他等着她过来,叫了声,“乌黎。”
乌黎小跑到他身前,喘了口气才问,“现在就走吗?”
陈清河环视着她的脸,没有任何动作地应了声。
他的视线瞥到石柱下的少年身上,与乌黎不同的是,那张很欠揍的脸上多了个巴掌印。
很违和,又很合适。
陈清河的目光黯淡了些,把在精品店买的水晶球递给她,“恭喜。”
乌黎知道他在说什么,又在恭喜着什么,“那个店,已经很多了。”
他往前又递了递,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清冽,“这是我的心意。”
乌黎点头,“谢谢。”
“陈叔叔呢?”
陈清河看着她颈子上戴着的项链,那是一款Gucci春夏Flora系列的吊坠,细细的古巴链悬着小巧的双G坠子,做旧银质泛着柔和哑光,没有多余钻饰,只在G字交汇处刻着极淡的品牌标识,远看像普通银饰,近看才觉出精致,他虽然没买过但是却认识,之前苗寨的钻链店有个从京北过来旅游的男人,脖子上就是这种牌子。
他收回视线,“他不擅长告别,所以先进去了。”
乌黎没有问他怎么还在站口,有些话有些事不用问,你求个答案问个明白,也许还不如不问。
“小梨。”站在不远处的少年不爽了,手里的烟也当不存在,在她转头的片刻默不作声地捻灭了烟,他单手插兜,烟头坠落在脚边,密长的眼睫微微扇动,喉咙轻滚,声音刻意哑然道,“脸有点疼。”
乌黎呼吸一滞,“你等我一下,等会带你去医院看看。”
隔空指了下烟头,“还有,不能乱丢烟头,要爱干净。”
“哦,遵命。”
裴郁的声音已经低了下来,脑袋也是,活脱脱像只被抛弃的狗,被抛弃就算了他还不服气。
觉得好像被拿捏了,虽然还挺爽,“那我就忍忍吧。”
他踹了踹脚边的石子,霎时叮咚作响,每次乌黎扭头的时候,他都提前捂着自己的脸。
龇牙咧嘴地揉着。
陈清河张了张嘴,他本想进去了,但转身的动作停滞几秒又折返回来,“我不是汉族的,我来自苗族,投奔叔叔的同时寻找我的母亲。”
乌黎没料到他说和她说这些,“母亲?”
“嗯,她渴望自由,离开我父亲后,再没回来,在一个晚上她进了后山逃出了苗寨,我们苦寻很久,皆无她的踪迹,”陈清河掠过她的发顶看向远处明亮的灯塔,缓了缓神色,“说得多了,那就提前祝你得偿所愿,自己即靠山。”
乌黎不再回头,她抬起头正视他的视线,“陈清河,自由比起生命来说,前者更重要,所以你能明白我说的意思吗?也许你的母亲并没有逃出那座神山。”
与那封信上的话大差不差。
陈清河敛住笑意,认真地看了她几秒,“倘若他没办法爱你一辈子,那就来找我。”
乌黎微愣,她有些明白了。
陈清河揉了下眼眶,那处酸涩生疼,他呼了口气,十五六岁的少年身高拔尖,皮肤是偏淡的小麦色,脸部轮廓硬朗线条分明,“黔东欢迎你来玩。”
不等乌黎开口,他转身消失在站口。
夏风吹动柳叶,将热气发挥极致。
裴郁把手搭在椅座,望着对面桥上的人流,脸上轻柔的触感还没消失。
乌黎坐在椅子上,他则蹲在她身前。
他突然来了一句,“我都怕你跟着人家回黔东。”
乌黎轻声反驳,“我哪有。”
手上的动作越发轻缓,棉签沾着药水在他脸上滚来滚去。
裴郁仰头注视她的脸,红红的,细眉微微蹙着,只要他不喊疼,她就眉毛就能舒展,总而言之有点好看。
裴郁不太讲理,“反正你真上火车了,我就把火车扛着跑。”
乌黎纠正,“那明明应该念追着跑。”
“不早说。”
“裴郁,你怎么突然撒娇,还没到睡觉的时候。”
裴郁伸手拿掉她手里的棉签,胡乱擦了几下,站起身就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