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内,酉时三刻,听雨轩。
那是他精心选定的地点。听雨轩位于西城闹市,人来人往,不易被监视;二楼雅座临街,视野开阔,便于观察;茶楼老板是个聋哑人,从不打听客人闲谈;最重要的是,茶楼后巷四通八达,有三条逃生路线。
“该做的都已做了,现在只看三皇子如何抉择。”赢正闭上眼睛。
他知道自己在走一条险之又险的钢丝。一旦失败,不仅是自己性命不保,还会连累建妮公主,甚至可能引更大的政治风暴。
但若不赌这一把,他和公主将永远被困在陈相和高无庸的棋盘上,做两颗随时可弃的棋子。
“前世碌碌无为,今生既然重活一次,总要搏个出路。”赢正握紧拳头,指甲陷入掌心。
同一轮残月下,三皇子府书房内,烛火通明。
赢稷把玩着那枚铜钱,神色凝重。文砚垂手立在案前,将白日之事详细禀报。
“七叶莲,蛮族暗语,前朝密文,陈相私印……”赢稷喃喃自语,“这个小太监,不简单。”
“臣已查过,此人名叫小财子,原名不详,三个月前入宫,分配在西苑马厩。平日表现寻常,唯做事勤勉,不多言不多语。”文砚道,“但有一事蹊跷——他入宫前,曾与建妮公主有过接触。”
“建妮?”赢稷挑眉,“那个被慕容妃养在身边的北凉公主?”
“正是。据线报,小财子入宫当日,曾‘偶然’帮过建妮公主一次,之后便无往来。但前日秋狝,建妮公主与威武侯世子李维在溪谷‘偶遇’时,小财子恰在附近当值。”
赢稷眼中精光一闪“看来,我们这位北凉小公主,也不像表面那么安分。”
“殿下的意思是……”
“小财子背后,很可能是建妮公主。或者,至少是北凉残部。”赢稷起身踱步,“北凉虽灭,其旧部尚存,一直想复国。建妮公主作为北凉王唯一血脉,是他们最大的希望。如今建妮被困宫中,他们自然要想方设法营救。”
文砚恍然“所以小财子是北凉细作?那他提供的证据……”
“未必是假。”赢稷停下脚步,看向窗外夜色,“陈相与高无庸权倾朝野,北凉人想救公主,扳倒这两人是最佳途径。敌人的敌人,便是暂时的盟友。”
“那殿下赴约吗?”
赢稷沉默良久,缓缓道“赴。为何不赴?若证据为真,是天赐良机;若为假,正好看看这潭水底下,还藏着多少鱼。”
“可万一有诈……”
“所以你要安排好人手。”赢稷转身,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听雨轩内外,我要你布下天罗地网。若他真心合作,便以礼相待;若敢耍花样——”
“臣明白。”文砚躬身。
“还有,”赢稷补充道,“查一查建妮公主近来的动向。这个小姑娘,恐怕不简单。”
“是。”
文砚退下后,赢稷独坐书房,指尖轻轻敲击着那枚铜钱。
“小财子……建妮……北凉……”他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这盘棋,越来越有意思了。”
窗外,乌云缓缓遮住残月,京城上空,酝酿着一场新的风暴。
而在西苑偏僻的马厩里,赢正忽然从睡梦中惊醒。
他坐起身,额头冷汗涔涔。刚才的梦里,他又回到了那个血色黄昏,蛮族质子绝望的眼神,淬毒的匕,还有密林中那声古怪的鸟鸣……
不,不是鸟鸣。现在想来,那声音虽然模仿得极像,但仔细回忆,似乎带着一丝不自然的颤抖。
当时太过匆忙,他没有察觉。但现在想来……
“有人在场。”赢正瞳孔骤缩,“除了我和那两个侍卫,密林里还有第四个人!”
是谁?是陈相安排的监工?是高无庸的眼线?还是……第三方势力?
赢正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椎升起。他以为自己是下棋的人,却或许,自己也只是一枚棋子。
他掀开薄被,走到窗边。夜空漆黑如墨,不见星月。
“听雨轩之约,必须去。”赢正咬牙,“但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
他从床板下摸出一个小布包,里面是几块碎银、一包药粉,还有一把磨得锋利的短匕——那是他从御膳房“顺”出来的剔骨刀改制的。
“若三皇子不可靠,若这是个陷阱……”赢正握紧短匕,眼中闪过决绝,“那就杀出一条血路。”
夜色深沉,距离听雨轩之约,还有两天。
京城看似平静的表象下,暗流已开始涌动。陈相府邸书房灯火彻夜未熄,高无庸在东厂密室召见心腹,太子宫里传出摔碎瓷器的声响,慕容妃在寝殿对镜梳妆,建妮公主于梦里蹙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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