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集马草需要跑到那么远?”
“回公公,西苑的马匹中有几匹西域宝马,口味挑剔,只吃特定几种草料。其中一种‘金线草’只在东林外围生长,所以。。。。。。”
“行了行了。”赵公公摆摆手,似乎失去了兴趣,“做好你的事,不该看的不看,不该听的不听,明白吗?”
“小的明白。”
赵公公和钱公公又在马厩转了一圈,问了几个太监同样的问题,这才随张公公离开。
赢正回到马槽边,继续喂马,但手心已经渗出冷汗。
赵公公的问题绝非随口一问。他不仅知道赢正去过东林,还知道是在“宴会前一日”——那正是刺杀生的前一天。
“他在试探我。”赢正意识到,“如果我真有问题,听到这个问题时必定会紧张。但他没有继续追问,说明他还没有确凿证据,或者。。。。。。他在等我自己露出马脚。”
这是一个危险的信号。东厂已经注意到他了。
当夜,赢正躺在铺上,辗转难眠。同帐的太监都已熟睡,鼾声此起彼伏。他悄悄起身,从床板下的暗格里取出那个小布包,借着窗外微弱的月光,检查里面的物品。
碎银、药粉、短匕。还有一枚小小的玉坠——那是建妮公主给他的信物,说危急时刻可凭此物联系她的人。
“现在还不到用这个的时候。”赢正将玉坠放回原处。
他必须自己去听雨轩。这不仅是为了送出证据,更是为了摸清三皇子的态度和实力。如果连这一次小小的试探都过不了,谈何扳倒陈相和高无庸,谈何解救建妮公主?
窗外传来打更声——三更天了。
赢正忽然听到一阵极轻微的脚步声,在门外停下。他立即躺下装睡,呼吸均匀绵长。
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有人朝里窥视片刻,又轻轻合上。脚步声渐渐远去。
赢正睁开眼睛,眸中寒光一闪。
他被监视了。
第二天,情况更加严峻。
御马监被全面封锁,所有太监不得随意出入。赵公公和钱公公带着一队番子,将每个人的住处翻了个底朝天,美其名曰“搜查违禁品”。
赢正的铺位也被仔细检查。幸运的是,他的暗格做得极为隐蔽,未被现。但赵公公临走时,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小财子,你倒是干净。”
这话听着像夸奖,实则暗藏杀机——在宫里,一个太监太过“干净”,反而可疑。
赢正只是谦卑地笑“小的身无长物,让公公见笑了。”
搜查持续了一整天,最终搜出几本禁书、几块来历不明的玉佩,还有一封情书——不知是哪个太监与宫女私通的证据。三个太监被当场带走,生死未卜。
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傍晚,赢正被派去西苑门口接收一批新到的草料。押送草料的是个老车夫,满脸风霜,话不多。两人默默卸货时,车夫突然压低声音道“东边来的信儿,雨大,改道。”
赢正动作一顿,面不改色地将一捆草料扛上肩“改哪?”
“西城,听雨轩,二楼‘竹韵间’,时间不变。”车夫说完,不再言语,继续干活。
赢正心中掀起惊涛骇浪。这是建妮公主的人!他们不仅知道听雨轩之约,还能在东厂严密监视下传递消息,实力不容小觑。
“雨大”是暗语,意思是“危险,有监视”。“改道”则是指改变接头方式。
看来,公主那边也察觉到了异常。
卸完草料,车夫赶着空车离开。赢正回到马厩,现赵公公正背着手站在那里,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小财子,跟那车夫聊什么呢?”
“回公公,没聊什么。就是问了问这批草料的成色,他说是北边新割的,马儿爱吃。”赢正回答得滴水不漏。
赵公公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笑道“你倒是细心。好好干,将来有机会,我提拔你。”
“谢公公栽培。”赢正躬身。
赵公公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了。赢正感觉那一拍很重,带着某种警告的意味。
夜幕降临,赢正躺在铺上,脑中飞运转。
明天就是听雨轩之约。东厂已经盯上他了,公主那边也出了警告。三皇子那边呢?文砚是否将消息带到?三皇子是否会赴约?如果赴约,是带着诚意,还是带着埋伏?
每一个环节都可能出错,而任何一处差错,都可能导致万劫不复。
“但已经没有退路了。”赢正握紧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