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脸颊有些红,呼吸间带着明显的酒气。
苗悦凑近了些,轻轻嗅了嗅,问:“你喝了多少?”
“没喝多少。”燕钊垂眸。
“骗人。”苗悦笑。
“真没喝多少。”燕钊抬手抚上她的脸颊,拇指在她眼角蹭了蹭。
正要低头俯来,忽然传来叩门声。
“将军,有份贺礼,请将军过目。”
若非极其要紧,亲兵绝不会在此时敲门。
燕钊眼神微凝,在苗悦肩上轻轻按了一下,起身去开门。
门开了一线,苗悦侧头去看,有个人影站在廊下,低声快速说了几句。
燕钊眉头蹙起,问:“去追了没有?”
“追了。”那人摇头,“没追上。门房是这两年新来的,不认得六将军。等消息传到我这,人估计已经出城了。”
燕钊沉默一瞬,从他手中接过一个巴掌大的旧锦盒。
“知道了。”
他合上门,转身走回床边。
苗悦已坐直身子,方才的旖旎气氛散了大半。
她看着他手中的锦盒,问:“是燕无咎?”
燕钊点点头,在她身边坐下,当着她面,打开了锦盒。
盒里没有绸缎衬垫,只分了两格。
一边是几个小布袋,袋口用细绳扎着,每个袋子上都系着一小片纸,纸上用炭笔写着字。
“莼菜”“菱角”“芡实”“茭白”,都是水生作物。另外几个袋子则装着“薄荷”“荆芥”“紫苏”这类药食两用的种子。
而另一边,孤零零躺着一枚扳指。
扳指是墨玉质地,颜色沉黯,边缘被摩挲得极为光滑。
苗悦看着那扳指,只觉得有些眼熟,恍惚记起,似乎曾在燕九畴手上见过。
燕钊拿起扳指。
“这是燕家军统帅的信物。”他开口,声音有些沉,“大帅去时,二哥已经……不清醒了。无咎又不愿接掌燕家军,执意要走。我便让他将这扳指带走,什么时候他想回来,燕家军还是他的。”
苗悦摸着那几个小布袋:“这些种子,应该是他在各处行走时收集的。他用心了呀。”
燕钊苦笑一下,摇了摇头。
“看来,无咎是当真……不想再认我们了。”
苗悦看向燕钊的侧脸,轻声道:“他把扳指送给你,说明他认可了你这些年所为。他觉得,你能担得起燕家军统帅,这才真正放手。你以后千万不要让他失望。”
燕钊握着扳指的手,微微收紧。
他没有说话,就着烛光,又看了那扳指许久,才将其连同那些布袋,一并收回锦盒,放在床边的矮几上。
烛火跳动了一下,在他脸上晃过暖色的光晕。
他转回身,目光落在苗悦身上。
凤冠还在她发间,珠翠沉甸甸的。他抬手,指尖碰到那冰冷的金玉,动作有些迟疑,但很快便找到了固定的钗环。
苗悦微微低了头。
发钗被一根根取下,堆在盘中。
大红的喜袍搭上了椅背,一件接一件。
手指穿过长发,擦过皮肤。战栗便从那一点蔓延开,顺着脊骨往下滑。
夜色浓稠,烛火静静地燃着,将晃动的身影投在墙上。
空气变得黏腻,缓慢地流动,温度从相贴的地方升起来,分不清是谁暖了谁。
世界收束成方寸之间,湿润,滚烫,紧绷后又倏然松开——
作者有话说:下本大概率开《越界的困兽》,分离十年后重逢的伪姐弟。
小概率开《被迫成为忠犬的少年魔君》,性格暴躁武力顶级的少年魔君,错抢系统后受制于人。这本预收太少啦,攒攒才敢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