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转眼珠,打量这间屋子。
房间不大,靠墙立着一个半旧的木柜。临窗摆着一张同样质地的木桌,桌上放着竹编的笔筒,里面插着几支毛笔,一方砚台,几本线装书码在桌角,封皮有些卷边。墙上挂着个竹篮,里面放着些针线和没做完的绣活。
无论是家具的成色,还是那些书本、笔墨,都表明这里的主人并非为生计发愁的赤贫之家。
没有多余的装饰,没有贵重的物件,但常用之物不算新,也绝不破旧,有一种细水长流过日子的踏实。
楼下传来挪动桌椅的“吱呀”声,还有水泼在地上的“哗啦”声,大概是有人在洒扫。
空气里浮动着经年累月沉淀下来的酒糟气味。
紧接着,属于这具新身体的记忆涌入脑海。
此时距离昭宁公主死在燕钊面前,又过去了两年多。
苗悦默默计算,再有四个多月,记忆世界与现实的时间节点便会重合。
到那时,无论李晏是否呼唤,苗悦都将自然醒来,回归现实。
这具身体名叫花锁儿,十九岁,未婚。
她的父亲本是个小商人,七年前外出贩货时,恰逢战乱突起,失了音讯。
从那以后,花锁儿便与母亲朱小婉相依为命,靠父亲多年经商攒下的家底过日子。
两年前,母女二人从老家搬来衡州城。
当时杜言急于发展商业,入城条件定得没那么高,只要能在城中开起小生意的就可以。
于是朱小婉用手中最后的银钱,盘下了一间临街的小酒馆。
生意谈不上红火,胜在开得早,两年下来攒了些熟客,勉强维持母女俩生活。
花锁儿刚来时十七岁,本是说亲的好年纪,可她们是外来的,街坊邻里不熟,又是单亲母女,在这陌生地界,想说门好亲事实在不易。
加之朱小婉性子急,嘴巴利,眼光也高,一来二去,就拖到了十九岁。
不过朱小婉脾气虽暴,人却极能干,对女儿也是实打实的好,将母女俩的小日子操持得干净妥帖。
这次穿越,算是穿到了苗悦心坎上。
年轻健康的女孩子,住在衡州城里,没有战火,家境简单和睦,不愁吃穿。
这正是苗悦心心念念想要的生活。
她甚至还能从四方会取出石红玉的私房钱,大把挥霍,尽情奢靡。
按理说,她该很满意,该偷着乐才对。
可苗悦心里空落落的,像被剜走了一块。
燕钊……
苗悦闭上眼,任由自己的心一直往下沉。
第73章
楼下持续传来桌椅挪动声和洒扫声。
苗悦躺在被窝里,知道是这身体的母亲朱小婉已经在干活了。
她不好意思再躺下去,起身穿好衣裳,简单洗漱后,走下了通往一楼的狭窄楼梯。
楼梯在厨房旁边,下了楼梯,整个花家酒馆一楼的景象便映入眼。
酒馆门脸不大,是个单开间的铺面,约莫三四米宽。
店内摆着四张方桌,每桌配着四条长凳。
最里头靠墙的犄角旮旯,被朱小婉见缝插针地摆了一张小圆桌,还在旁边立了一道一人多高的雕花木栅栏。
本是精打细算挤出的位置,这样一隔,倒显得有几分私密,像个小隔间了。
进门左手边是柜台,兼做账台。台面擦得发亮,后面立着个木架,分格摆着不同价位的酒坛子。柜台后的墙上,挂着几块小木牌,用墨笔写着招牌菜名。
店里的招牌是肉酱面和炖骨头,是能提前备好的硬菜,此外便是些卤味凉菜,由朱小婉每日开张前做好。
店里的常驻人手,其实就朱小婉和花锁儿两个。
朱小婉是绝对的主心骨,采买、掌勺、管账、招呼熟客,全是她一人张罗。
花锁儿负责端菜送酒、收拾碗筷、照看酒水、收钱找零等等杂务。
花锁儿正是待嫁的年纪,原本不该做这些抛头露面的工作。
但这一年生意越发难,半个月前,朱小婉辞掉了开店之初就在的小工,让女儿顶上,改雇了一个附近的邻居老冯头。
老冯头只在中饭和晚饭最忙的时辰过来,帮着扛米袋酒坛,劈柴挑水,杀鱼宰鸡,这些重体力杂活,忙时也帮着上菜、收拾。按天算钱,工钱低廉,最大限度降低了人力开销。
店里盈利,付完老冯头的工钱,剩下的,便是母女二人的嚼用。
她们吃住都在酒馆里。二楼有两间正经卧房,母女各住一间。另有个半间,原是那小工住的,现在就放些杂物。
后门出去,还有个不大的院子,有一口水井和几个腌菜的瓦缸。
朱小婉正把一条条倒扣的长凳搬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