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诚看着他的背影消失,轻轻叹了口气。
“我还记得六郎出生时,大帅让你抱着他,说‘这是你弟弟,从今往后,他就是你在这世上最亲近的手足,是你未来最可信赖的臂膀,好好待他’。可叹……”
可叹,六郎明明可以成为二郎最忠心的属下。
……
……
东院的喧闹声隐约传到西院。
杜言从农庄回来,看了眼东院的灯火,走进燕钊书房。
书案上有把连弩,机芯被拆开,露出精巧卡扣。
杜言道:“六郎住到二郎那了。”
燕钊“嗯”了一声。
这连弩的卡扣是他特制的防拆机关,一旦触发,核心部件即毁,曾是他保护技术的屏障。
如今,这设计却逐渐阻碍了弩机的进一步改良,让他心生厌烦。
“还不是拆的时候。”杜言看出他的心思,“再忍忍。”
燕钊语气平静:“大帅有心栽培无咎。不如……将弩机交给他。”
杜言沉吟:“若必选其一,无咎的确比二郎更宜相处。只是当年……二郎何尝不是意气风发,待你亲厚。无咎如今尚显天真,一旦掌权,尝过滋味,能持守几分本色,不好讲,人是会变的。”
燕钊看向杜言:“先生要我牢记‘朝廷不值得’,那我自当全心效忠燕家军。如今却又暗示我需为自己留一后手。岂不自相矛盾?”
杜言捋须道:“自古以来,鸟尽弓藏兄弟阋墙之事,还少么。忠于燕家军,是为当下之业尽人臣本分。为自己留一线退路,是观未来之势。忠于大业与保全自身,从来不是非此即彼。”
他顿了顿:“何况将来执掌这燕家军的,究竟会是谁,哪里说得准呢。”
燕钊默然,片刻后问:“杨溪今日如何?”
“恢复尚可,总归不如之前。对了,他今日说,救他之人嗓音尖细,像宫中内侍。”
“内侍?”燕钊皱眉,视线投向东院方向。
杜言猜是女人,杨溪说是内侍,而他自己遇到的,更是忽男忽女忽老忽幼。
究竟这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恩公,是个什么模样,怕是只有恩公自己知道了——
作者有话说:祝大家新年快乐~
第45章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透。
砰砰砰!
苗悦的房门被人敲得震天响。
燕无咎中气十足:“二哥,快起来跟我练练!咱们兄弟好久没过招了!”
苗悦烦躁地把被子往脑袋上一蒙,翻个身,装作没听见。
“二哥!二哥!”燕无咎不屈不挠。
苗悦这身体本就多梦觉浅,每日都睡不够。
她忍无可忍,抓起
手边的枕头,朝着门的方向狠狠一砸:“滚!自己练去!”
外面安静了。
但是接下来几天,公鸡都还没打鸣,燕无咎那精神百倍的敲门声和呼唤就会准时响起。
“二哥,起床切磋。”
“二哥,耍几下。”
“二哥!”
“二哥!”
苗悦顶着两个黑眼圈,忍到第五天,终于“哗啦”一声拉开房门,有气无力地扶着门框,语气虚弱:“老六啊,你知道的,二哥我身子不爽利,得喝药静养,你让我多睡会儿……”
燕无咎一脸不赞同:“二哥,你怎么能这样懈怠,功夫一日不练就手生!”
他说着,朝西院方向抬了抬下巴:“你看看人家四哥,可是雷打不动,天天早起练功的。你再这么懒散下去,就要被他比下去了!”
苗悦睡眼惺忪地瞥了一眼西院方向,嘟囔道:“父帅让你跟着老四学本事,你怎么老戳在我这儿。”
她打了个哈欠,摆手赶人:“赶紧着,找他去。”
燕无咎说:“我才不去找他!我就在这儿!”
苗悦挑眉,打趣他:“怎么,还记仇呢。”
燕无咎原本行五,因为燕钊半路加入,害他往下掉了一位,成了老六。
他那时还不到十五岁,再加上功夫比燕钊强些,于是对这个半路冒出来的哥哥很有意见。
燕无咎下巴一扬,毫不掩饰:“我向来瞧不起临阵投降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