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古禁区,位于鬼城东南五百里外。
这里是一片被遗忘的土地。数千年来,很少有人踏足这片区域,不是因为不知道它的存在,而是因为知道它的人,都默契地选择了绕道而行。禁区外围常年笼罩着一层灰白色的瘴气,寻常修士吸入一口,便会头晕目眩,灵力阻滞。若是强行深入,则会引来禁区中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有人说是上古时期遗留的阵法残骸,有人说是沉睡在地底深处的远古凶兽,还有人说什么都不是,只是这片土地本身的意志在排斥外来者。
但真正的原因,只有少数人知道。
荒古禁区的深处,藏着一个宗门——玄冥幽。
玄冥幽的山门隐藏在群山环抱之中,从外面看去,只是一片普通的密林,连一条像样的路都没有。但若是穿过了那片密林,眼前便会豁然开朗——一座巍峨的黑色山门矗立在两座山峰之间,山门通体由黑曜石砌成,高约十丈,上面刻满了古老的符文。那些符文在日光下几乎看不见,但到了夜晚,便会泛起幽蓝色的光芒,像是无数只眼睛在黑暗中睁开。
山门之后,是一条宽阔的青石大道,大道两侧种着一种不知名的黑色树木,枝叶茂密,遮天蔽日。沿着大道走大约三里,便能看见玄冥幽的主殿——一座通体漆黑的巨大建筑,坐落在山坳之中,像是一头蛰伏的巨兽。
此刻,主殿内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大殿很空旷,高约三丈,宽约五丈,穹顶上镶嵌着数十颗夜明珠,散出清冷的光芒,将整座大殿照得如同白昼。大殿的正中央,是一张黑色的石座,石座靠背很高,上面刻满了繁复的纹路,像是一棵倒生的古树,根系朝天,枝干深入地底。
澹台禹羲坐在那张石座上。
他看起来大约四十岁出头,面容清癯,眉骨很高,一双眼睛深邃而冷冽,像是两口结了冰的古井。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宽袍,袍上用银线绣着一些古老的符文,在夜明珠的光芒下泛着幽暗的光泽。他没有戴冠,长简单地束在脑后,几缕碎垂在额前。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一座冰山,散着无形的寒气。
大殿两侧,坐着数十位长老。他们都穿着黑色的长袍,按照辈分和职位依次排列。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咳嗽,甚至没有人敢大声呼吸。整个大殿安静得可怕,只有殿外偶尔传来的风声,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
大殿中央,跪着一名年轻的弟子。
那名弟子大约二十出头,穿着一件玄冥幽内门弟子的黑色劲装,此刻却浑身抖,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不敢抬头。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衣衫紧紧地贴在皮肤上。他能感觉到宗主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那道目光像是一柄无形的剑,悬在他的头顶,随时可能落下。
澹台禹羲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甚至可以说是平静的,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块冰,砸在大殿的地面上,出清脆的声响“你再说一遍。”
那名弟子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他的声音颤,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回、回禀宗主……弟子……弟子在苍梧渊一带探查时,亲眼看到……看到那个人……他杀了人……用的是邪功……他吸干了那个人的精血……弟子不敢靠近,只敢远远地看着……但弟子看得清清楚楚……那个人……就是玄冰阁的阁主韩青鹤……”
大殿中响起一阵细微的骚动。几位长老交换了一下眼神,但没有人开口说话。
澹台禹羲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依然坐在石座上,目光平静地看着那名弟子,像是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但他的手指,在石座的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
“咚。”
那一声很轻,但在空旷的大殿中,却格外清晰。那名弟子的身体猛地一颤,几乎要瘫倒在地。
澹台禹羲缓缓开口“你说,韩青鹤修炼邪功,滥杀无辜。那你有没有查清楚,他修炼的是什么邪功?”
那名弟子的声音抖得几乎连不成句“弟、弟子无能……没有查出来……但那股气息……很邪……很腥……像是……像是血煞一类的东西……”
“血煞。”澹台禹羲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然后沉默了片刻。他的目光从那名弟子身上移开,投向大殿门外那片灰白色的天空,像是在思考什么。
大殿中再次陷入死寂。
过了很久,澹台禹羲才再次开口,声音依然平静,但多了一丝冷意“你是在哪里看到他的?”
“在……在玄冰阁后山……弟子奉命在苍梧渊一带巡查……路过玄冰阁附近时……感觉到一股很重的邪气……便潜过去查看……然后就看到……看到韩青鹤从后山的一间石屋中走出来……手上还沾着血……”
那名弟子说到这里,声音已经抖得几乎听不清了。
澹台禹羲没有立刻说话。他靠在石座的靠背上,目光再次投向殿外,沉默了很久。大殿中的长老们也都沉默着,没有人敢打破这片寂静。
终于,澹台禹羲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座大殿“公冶长老。”
左侧位的一名老者缓缓站起身。他看起来大约七十岁出头,须皆白,面容清瘦,但腰背挺得笔直,像是一棵经年老松。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长袍,袍角绣着银色的云纹,手中握着一柄乌木拐杖。他向澹台禹羲微微躬身“宗主。”
“你带几个人,去一趟苍梧渊。”澹台禹羲说,“查清楚韩青鹤到底在搞什么名堂。如果他真的在修炼血煞一类的邪功,你知道该怎么做。”
公冶无极的眉头微微一动,但没有任何迟疑,再次躬身“遵命。”
他坐回座位上,面色平静,仿佛刚才接下的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澹台禹羲的目光又转向右侧第二位“鲜于长老。”
一名身材魁梧的老者站起身。他看起来大约六十岁出头,方面阔口,浓眉大眼,头花白,但目光炯炯有神,像是一头虽老犹猛的雄狮。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宽袍,腰间系着一条金色的腰带,上面挂着一枚玉佩。他向澹台禹羲抱拳行礼“宗主。”
“你带人去查一下,韩青鹤最近和哪些人来往密切。”澹台禹羲说,“尤其是苍梧渊以外的势力。如果有人在背后给他撑腰,我要知道是谁。”
鲜于柏舟点了点头“遵命。”
他也坐回了座位上。
澹台禹羲的目光扫过在座的所有长老,然后缓缓开口“玄冥幽封山三千年,不问世事。但这不意味着,我们可以容忍有人在苍梧渊的地界上胡作非为。韩青鹤修炼邪功,滥杀无辜,已经越过了底线。这件事,必须查清楚。”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在座的长老们纷纷低下头,表示遵从。
澹台禹羲站起身,宽大的黑袍在他身后垂落,像是一面黑色的旗帜。他没有再看那名跪在地上的弟子,转身,沿着石座后方的通道,消失在了大殿深处的阴影中。
他走后,大殿中的气氛才稍微松动了一些。几位长老低声交谈了几句,然后纷纷起身,陆续离开了大殿。
公冶无极走在最后。他站在大殿门口,拄着乌木拐杖,看着远处灰白色的天空,沉默了片刻。然后他低下头,沿着青石大道,向自己的院落走去。他的步伐不快不慢,稳健而从容,像是一个已经将所有事情都安排妥当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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