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延不清楚自己究竟落下了多少米,但他朦胧间记得,在坠落的一瞬间,他似乎被什麽东西挡了一下,有过缓冲。
他左手手臂産生了剧烈的痛感,但还能动,傅延艰难地撑着地板坐起来,然後才发现,他身下正压着之前那只扑他的丧尸——因为高空坠落的原因,对方已经摔成了一团肉泥。
傅延摇晃着站起身,他环视了一圈,发现所在的地方是个面积非常大的空旷广场。
这里的建筑跟斗兽场有些类似,外圈高内圈底,在他面前不远处的“二楼”甚至有一面巨大的单向玻璃幕墙,只是里面没有开灯,看不出来是什麽。
“斗兽场”四周竖着高高的墙,弧度内低外高,在傅延右手边有一道金属制的门,上面刻着乔·艾登家族的家纹。
傅延的目光定在那一点上,他迈开脚步,想要走近一点看看。
只是还没等他做出动作,“斗兽场”上忽然毫无征兆地亮起一圈高功率照明灯,霎时间把整个场地映得亮如白昼。
傅延的眼睛习惯了黑暗,下意识偏头躲避了一瞬。
就在这一瞬间,他忽然听见身後传来了一阵极其细微的脚步声。
软牛皮的鞋底跟金属摩擦着,发出很细碎的声响,傅延缓缓回过头,没有躲避。
——他大概猜得出来人是谁。
身後的男人长相不错,眉眼轮廓都酷似艾琳,他披着一件做工精良的大衣,气度优雅地踱步过来,在傅延三步远前站定。
“终于见面了。”乔·艾登说:“神的儿子。”
傅延下意识握紧了手里的枪。
几辈子以来,这是他第一次这样近距离地直面乔·艾登。他曾经无数次预想过这个场面,但当一切真正到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比想象的平静得多。
好像他就该在这个时候见到乔·艾登,好像一切就应该在这里有个结果一样。
傅延非但不觉得激动,反而有种索然无味的感觉。
“乔·艾登。”傅延叫出了他的名字:“久仰大名。”
乔·艾登没有说话,他擡起头,看了看深渊一样的天空,然後目光下移,落在了傅延脚边不远处的丧尸血肉身上。
下一秒,他眼神一变,忽然毫无征兆地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居然是你——”乔·艾登笑得真心实意,他捂着肚子,笑得整个人都在颤抖:“我找了那麽久,居然是你——”
他整个人看起来怪诞又疯狂,大衣从肩膀上滑落下去,清瘦的脊骨从後颈凸起一块,仿佛下一秒就要刺破血肉一样。
傅延用虎口摩挲了一下枪柄。
乔·艾登虽然在笑,但他的情绪绝对称不上好,他看起来愤怒又绝望,仿佛被人愚弄了一辈子。
“原来是你。”乔·艾登说:“但那有什麽用呢,最後还不是我赢了!”
他情绪激动,控制不住地往前迈了一步,阴狠狠地说:“你看到我的作品了吧,那些可爱的宝贝儿有成千上万,你觉得你的队友能从那尸山血海中爬出来吗?”
傅延缓慢地眨了下眼,意外地对这句话无动于衷。
“我知道。”傅延淡淡地说。
乔·艾登笑够了,他微微弯着腰,挑高了眼角,嘲弄地看着傅延。
“你知道吗,我早就见过你。”乔·艾登说:“很多次。”
“我在梦里无数次见过你。”乔·艾登说:“毫无例外,每一次——每一次都是你打碎了我的计划。我分明有无数次成功,但最後不知道为什麽,一切的尽头都变成了你。”
乔·艾登的精神状态极度混乱,傅延静静地看着他,半晌後,轻轻挑高了唇角。
“原来你也是个疯子。”傅延说。
“你觉得我疯了吗?”乔·艾登说:“我觉得没有。”
他说着直起腰,又恢复了那种狂热的贵族绅士的模样,他一挥手,语气显得很冷冽。
“世界是应该进化的,可惜神不肯放弃面前的权利,所以他派你来阻碍我。”乔·艾登冲着他弯起眼睛,笑道:“但很可惜,你来迟了一步。”
“我知道你们是来找什麽的。”乔·艾登说:“伊甸园壹号,对吧——他就在你面前那扇门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