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然後跟他们同归于尽。
柳若松千算万算,也没有算到现在这个场面。
他下意识地想让方思宁再想想,可又说不出劝说的话来。
因为方思宁说得没错,凭邵秋那岌岌可危的精神状态,如果方思宁再在他面前死一次,他非得疯不可。
“我的身体条件就摆在这,没法长长久久的陪伴他了。”方思宁说:“如果我跟他回去,要麽我瞒着小秋,让他在未来的某一天里突然面对我的死亡;要麽我告诉他实话,然後接下来的每一分每一秒他都会活在未知的恐慌里。”
柳若松张了张口,却不知道该说什麽。
关于邵秋的事,方思宁必定比谁都想得多,他现在做出这个决定,绝不是头脑发热的冲动産物。
“我怎麽能那麽自私呢。”方思宁轻声说。
“但你要怎麽跟他说呢。”柳若松艰涩道:“你让副队怎麽接受这件事——好不容易找到你,然後你不肯跟他去更安全的地方,反倒要留在敌腹地中做研究?”
“其实这是个两全其美的好事。”方思宁反过头来试图说服柳若松:“我留在这做药物研究,是为了造福全人类。一旦能跨越现有的研究成果,实现丧尸病毒的回溯性治疗,那世上的许多人都能得救。”
“对于小秋来说,这也是件好事。”方思宁说:“我们俩只是暂时分离而已,就算他知道我的身体状况也没关系,只要没直面我的死亡,他的潜意识里就不会那麽痛苦——弗兰格尔岛地处偏远,信号不通,就算未来我突然失联,只要没看到我的尸体,他就还是会有侥幸心理的。”
这些话显然已经在方思宁心里存了许久了,所以他说得非常顺畅,语速甚至有些快。
“小秋现在这麽看重我,大概就是因为以为我死了。”方思宁苦笑一声,说道:“小秋是个很好的孩子,他当初那麽生我的气,但因为我救了他,所以他就心软了——他这麽容易被我伤到,我怎麽能冒险呢。”
柳若松还想再劝:“可是——”
“可是我不同意。”
柳若松话音未落就被人打断,他和方思宁同时一惊,循声向身後看去。
不远处的走廊尽头,邵秋握着一份文件,静静地站在那。
谁也不知道他来了多久,也没人知道他到底听到了多少。
方思宁整个人活像是落入蛛网的蝴蝶,顿时被邵秋的目光钉死在了原地。他脸色煞白,连避开邵秋眼神的力气都没有。
邵秋的眼神很空,但里面又像是燃烧着熊熊烈火,他看起来像是愤怒的,但那种愤怒被不知名的东西压抑在了他的躯壳里。
柳若松看得心惊胆战,生怕他把自己烧成灰。
邵秋似乎无视了柳若松,他缓慢地向前走过来,硬质的军靴底敲击在地面上,一声一声,像是砸在方思宁的心上。
方思宁眼神动了动,终于垂落下来,盯住了自己的脚面。
片刻後,邵秋走到了他面前。
“阿宁。”邵秋说:“收拾东西,明天跟我走。”
邵秋的语气很平静,甚至平静到了有点反常的地步,他像是刻意无视了刚才的一切对话,准备当做什麽都没发生过。
但方思宁没有同意。
看得出来,他很难在邵秋面前说出“不”字,他咬着牙,侧脸绷出一个明显的弧度,整个人痛苦不堪,眼圈红得很明显。
但饶是如此,他还是逼迫着自己摇了摇头。
“不行,小秋——”方思宁说:“我得留在这,治疗药物很关键,如果能成功,会救许多人。”
方思宁不敢说自己是为了邵秋的心情,那样的话,邵秋肯定会说他不在意,于是方思宁只能往大了说,试图让邵秋从理智的角度来看待这件事。
事实上,他似乎猜的不错,因为邵秋的情绪看起来很平静。
“我不在意那些。”邵秋脚步微转,上前一步逼近了方思宁,又重复了一遍:“我全都听到了,但是我不在意,你跟我回去,有一天算一天。”
方思宁被他逼得退後一步,忍不住侧过身子,往旁边躲避了两步。
他脸上浮现出悲哀的神色,看着邵秋时,就好像在看一个不肯接受现实的人。
“小秋。”方思宁轻声说:“长痛不如短痛。”
“如果我愿意长痛呢?”邵秋说。
他说话间已经和方思宁对调了站位,踩在了样本间的门口。
方思宁整个人都散发出一种绝望的气息,看得出来,被邵秋这麽恳求,他自己心里也不好受。
但他实在无法想象未来那一天到来的时候,他要亲眼看着邵秋痛苦,然後在无能为力中离开他的模样。
那对两个人都是种折磨,与其那时候再让邵秋看着他化成一堆烂肉,还不如现在体面点分别。
于是方思宁咬紧牙关,缓缓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