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若松抿了抿唇,把车速又放慢了一点,伸手过去摸了摸,轻轻碰了碰傅延搁在膝盖上的手。
傅延沉默不语,很快将他的手握住了。
月光洒在江面上,柳若松馀光一扫,发现江岸处有一群野鸭子,正在岸边觅食洗澡。
那些鸭子歪歪扭扭地凑在一起,几只小的追不上,还被岸边的石块绊了个跟头,一脑袋扎进了水里,打了三个弯才晕头转向地从水里游出来。
“别说,人一少,生态环境都变好了。”柳若松说:“鸭子都比以前多。”
傅延从出神的状态里清醒过来,顺着他的目光往另外一侧看了看,也笑了。
“其实原本就有。”傅延说:“不信你一会儿下去摸,草窝里都是野鸭蛋。”
“你怎麽回事。”柳若松扑哧一乐,轻轻捏了捏他冰凉的指尖:“你怎麽就想鸭蛋。”
傅延眨了眨眼,显然没想到主动挑起话题的人会倒打一耙,一时没接上话。
柳若松看他这样,颇有几分从前的影子,忍不住心软的一塌糊涂,忍不住又捏了捏他的手。
“算了,我也想吃。”柳若松说:“一会儿去摸两个算了。”
“好。”傅延很快说。
“你去摸?”柳若松又问。
傅延答应得很快:“行。”
柳若松又觉得心酸了,劫後馀生的感觉渐渐在他心里蔓延开来,他心里又是难过,又是庆幸,掺杂着想起点零星往事,简直酸甜苦辣,百味俱全。
现在想想,以前和平年代的时候,他总打趣傅延的木讷,现在都变成了不可多得珍宝。
柳若松的情绪有一瞬间的低落,但很快又自己调整好了——他现在的底线低到了一定地步,已经落到了“只要活着”就行,其他的没什麽不知足。
过了湖心岛不远就是江对岸,柳若松左右看了看,没去研究所,而是就近把车停在了江岸处。
傅延拉着他的手,把他从车上牵下来,找了处三米来高的缓坡,拉着柳若松走上去。
柳若松怕傅延见到白大褂心里害怕,之前换了一身黑,几乎要跟夜色融为一体。好在傅延从车里摸出几个荧光条,贴在了他领口和袖口上,勉勉强强把他跟泥地区分开了。
傅延不大讲究地席地而坐,柳若松给他拢了拢外套,顺势躺下,枕在了傅延腿上。
傅延腿上的肌肉绷紧一瞬又放松,膝盖轻轻往上掂了掂。
“这里太凉。”傅延说:“别躺。”
“也不冷。”柳若松说:“作训服厚着呢。”
野战军的作训服内有保温的夹层,别说是现在的天气,就是躺在雪里也能坚持个六七小时,傅延从柳若松的袖口里摸进去,发觉他的体温稳定而温暖,于是抿了抿唇,没再说什麽。
柳若松眯起眼睛,深深地望向墨蓝色的天幕。没有了光污染,天空的颜色都纯粹了许多,傅延温热的呼吸声近在咫尺,柳若松心里那颗躁动的心忽然就安稳下来,深深地沉进了胸腔里。
柳若松忽然久违地感觉到累,只觉得浑身的筋骨皮肉都泛着酸疼,沉甸甸地往下坠,像是要把他整个人沉进地面里。
只这麽一瞬间,柳若松就感觉困了。
这股困意来得莫名其妙,像是无数个日夜里积攒下来的,直到此时此刻才一股脑找上门来,于是让人难以抵抗地眼皮打架。
傅延从柳若松轻缓却混乱的呼吸频率里发现了他的挣扎,于是伸手盖住了他的眼睛。
“睡会儿。”傅延说。
柳若松迟钝地眨了眨眼,冲着傅延伸出了两只手。
傅延会意地分给他一条胳膊,柳若松翻了个身,满足地滚到傅延怀里,枕着他的腿,搂着他的胳膊,听着耳边他的呼吸和心跳声,就这麽轻而易举地睡着了。
傅延垂着眼看了他一会儿,姿势别扭地拽过身上披着的外套,盖到了柳若松身上。
柳若松似有所觉,不知道是不是觉得他身上的温度凉,无意识地搓了搓傅延的胳膊,小声嘟囔道:“我不冷,你把衣服穿好。”
傅延顺从地嗯了一声,但依旧我行我素,帮他把硬质的衣领掖进了里面,免得硌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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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柳儿今晚睡个好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