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思宁齿关哆嗦,显然邵秋愣神的这一瞬间已经给他造成了不小的心理压力,他不知道怎麽叫醒他,只能急中生智地想了这麽个蠢办法。
“快走!”方思宁催促道。
那群雇佣兵已经追了上来,几乎就在楼梯下,他们看不清方位,干脆一梭子打了上来,邵秋一把扑在方思宁身上,将他死死地压在了楼梯上。
方思宁只觉得灼热的子弹擦着他耳朵过去,就像是已经带走了他半条命。
邵秋一秒钟都没耽搁,趁对方换弹的时候一把拉起方思宁的胳膊,带着他往更上层冲去。
密集的楼梯台阶给他们打了些许掩护,但聊胜于无,偏生邵秋“命不该绝”的好运气到了头,他人还没彻底踏上地面,致幻剂的药理反应就骤然反扑,他心跳猛地一颤,血液被泵到全身,几乎感受到了脑子一热,差点就地跪在地上。
方思宁知道他是药劲没过,但也没办法,只能咬牙拖着他往外。
好在邵秋虽然人不清醒了,但还没彻底废掉,跌跌撞撞地也能跟上他的脚步。
但之後发生了什麽,邵秋已经记不太住了。
他当时被致幻剂折磨得神魂颠倒,能凭着本能被方思宁拖着往外走已经是极限,间或指点了几句方思宁逃生路线,但估计也没什麽用。
他们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鸡最後在废弃药厂的内部被追上来的雇佣兵堵住——没了黑暗的遮掩,那群人的胆子大了许多,他们像是猫抓耗子一样,不着急开枪打死他们,偏偏一下又一下地拨弄着枪栓,脚步缓慢地逼近。
方思宁拉扯着邵秋躲在一处半人高的废旧机器後面,他身後三米远就是大开的钢制窗框,只有人小腿高,几乎约等于无。但是方思宁心里清楚得很,现在天光大亮,自己和邵秋一旦露头必定会吃枪子,别说在三米之外,就算是把大门放他眼前,他也跑不出去。
方思宁几乎要被环绕的脚步声逼疯了,只觉得自己现在是只撞进蛛网的蛾,离被人蚕食就一线之隔。
“冲过去。”
他低下头,才发现邵秋不知道什麽时候“醒”了,正咬牙盯着他,用气音说道:“一会儿你跑,从窗户翻出去,我给你断後。”
方思宁恐惧到极点,只凭着一点希望吊着气儿,总觉得“只要出了这个工厂”就算逃脱成功。但邵秋心里明白,突击步枪的射程是四百米以内,对他俩来说,工厂内外没什麽区别。
但饶是如此,邵秋也想试试,把方思宁能送多远送多远。
“不——”
方思宁刚想说不行,却发现邵秋压根没打算跟他商量——他几乎未曾犹豫地顺着像旁边扑出去,就地打了个滚,迎着密集的枪烟滚到墙根处,用惯性踹破了一个足有人高的玻璃丝袋。
那里面不知道装得什麽东西,被他轰然踹爆,大量的粉尘从里面铺洒而出,轰地蔓延开来。
那群雇佣兵极快地骂了一句,紧接着枪栓上膛,膛线撞上保险,发出咔啦一声轻响,结结实实地撞进了方思宁耳朵里。
正常成年人跑三米只需要两步,撑死了用不上十秒钟,邵秋自认跑不过枪子,于是也不想浪费时间了,准备把最後两秒钟调度给自己——于是他回过头,看向另一边的窗,想看看方思宁是不是真跑了。
然而他还没等回头,就觉得右手腕一沉——方思宁非但没跑,还不知道什麽时候跟着摸过来了!
邵秋浑身汗毛一炸,几乎立刻出了一层冷汗,还没来得及指责,方思宁就忽然猛一使劲,将他往旁边推去。
他绝境之下不知道爆发了什麽潜力,短短半秒之内,连搡带扑地把邵秋往後推了好几步,邵秋脚下发飘,被他撞了个正着,还没等反应过来,就觉得膝弯撞上了什麽,整个人向後倒去。
紧接着……
邵秋分不清枪响和爆炸声是哪个先到的,他似乎听见了枪声,感觉到了有血喷在身上,但又好像没有,仿佛那大片的红光是致幻剂造成的幻觉。
他朦胧间只觉得方思宁冰凉的手在他掌心一划而过,留下一层冰凉的冷汗。
“阿宁——”邵秋徒劳地喊他:“你也……”
方思宁似乎跟他说了句什麽,但邵秋耳边嗡鸣震颤,他没听清。
下一秒,废弃工厂内忽然明火骤起,紧接着一声爆炸,邵秋被气浪掀翻,结结实实地飞出了十来米,撞得筋骨剧痛,头眼昏花。而方思宁则被粉尘爆炸中心区的负压“吸”了回去,转瞬间消失在窗口里。
几乎在同一瞬间,工厂内响起了第二声爆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