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面的培育基地是完全模拟植物生长环境的。”方思宁解释道:“这里的所有东西,在待机状态下都可以保障这个基地三个月的运作。”
好大的手笔,柳若松想,这麽大的摊子铺开,邵学凡也算是下了血本了。
就是不知道当地给他批条子的人到底知不知道,他有可能在搞危险实验。
这麽大的实验楼里窗明几净,玻璃钢窗上只落了浅浅一层薄灰,看起来安静又无害,但在场的所有人都没放松警惕,甚至比在外面还要警戒。
邵秋和贺枫甚至下意识交换了站位,他们站在一楼的大厅里四散开来,邵秋和贺枫的馀光各自盯住了对方方向的两侧走廊,贺棠和姚途一左一右地靠近大门,柳若松背着个双肩包,低眉顺眼地站在一边,看起来毫无存在感。
在短短几息之内,傅延心里已经拉出了三条撤退路线,甚至以眼神跟两个副手做完了交流,只有方思宁对此一无所知。
“这就是老师的基地。”方思宁低声道:“老师的文件放在他的办公室,你们——”
“现在去。”傅延说:“行动组内部不保密,在场诸人有权调阅任何文件,保密文件回去後会补给你。”
方思宁沉默了一瞬,这次没再推脱什麽。他抿了抿唇,下意识看了一眼邵秋,见对方的眼神根本没落在自己身上,于是眼神暗了暗,也不再说什麽,只是转过头,带着他们往电梯间走去。
邵学凡的办公室在顶层,占据了整整一层楼,从电梯出去就是一个及其宽阔的玻璃大厅,整层楼分成了三个大部分,除了邵学凡的办公室和休息室之外,还有他一个小型实验办公室。
方思宁带着他们走到办公室里,然後弯下腰划开电脑屏幕,敲敲点点了半天,从里面调出一个隐藏页面。
他将电脑屏幕转了一百八十度,方便桌子对面的傅延他们也能看到内容。
最後,他迟疑了一瞬,将脖子上的金属U盘取下来,插进了机箱预留口中。
屏幕上的画面一闪,紧接着跳出了密密麻麻的一屏蓝色荧光块。那些拇指大小的荧光块像是某种代码,飞速地在屏幕上重组又拆解,如此反复了数次後,最终重组成一个莹蓝色的加密屏幕。
一条信息输入框从屏幕上跳出来,显示了一个八位密码。
傅延的眉头紧皱起来,他目光沉沉地盯着方思宁,冷声说:“密码呢?”
“我不知道。”方思宁说。
“你之前不是这麽说的。”傅延说。
方思宁抿了抿唇,他这次没有回答,而是垂着头想了一会儿,最终看向了邵秋。
几乎在同一时间,屋内所有人的眼神都下意识随着他看向了邵秋。
邵秋对方思宁这种欲言又止的眼神很反感,当年方思宁拿着录取通知书来“通知”他的时候,对方就是这样的眼神,一点都没变。
“怎麽?”邵秋不耐烦地说道:“你不知道,难道我知道?”
“其实,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方思宁说:“我知道你对老师一直心有怨恨,但老师一直是顾念你的。”
邵秋的脚步不耐烦地挪蹭了一下,似乎是下意识想要退後,但又硬生生忍住了。
“我知道你不爱听这些,但是我觉得,老师遇害了,可能有些遗憾一辈子也没法补全了。所以他没说的话,我起码得告诉你。”方思宁加快了语速,说道:“这样东西,至今我也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麽,写得是什麽。我有怀疑,里面的东西会不会造成更大的风波,让世人误解老师,所以这一路上我都在犹豫,到底要不要将它真的交出来。”
“但是老师曾经告诉我,如果有一天我要用到这个东西,一定要把它交给你。”方思宁说:“他说只要我告诉你,你就知道这个密码——我思来想去,决定还是把这个处置权交给你。”
“他想必过于自作多情了。”邵秋诡异地冷静下来,他不再焦躁不安,只是眼神冷得很,他直视着方思宁,很不客气地说:“我没有兴趣隔空跟他演父子情深握手言和的戏码,你的深情转述可以停止了。”
方思宁早知道他有这个反应,也不气不恼不着急,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他是个很有耐心的人,邵秋知道。
年轻时候,方思宁就是个很温和的人,甚至温和得有些绵软。他不爱跟人争辩,也很少背後说人坏话,邵秋偶尔口不择言骂起人来,他也从来不帮腔。
邵秋本来以为他是涵养好脾气好,後来才知道,他不过就是没什麽共情,所以总是下意识从“礼节”的角度思考问题。
“小秋。”方思宁的眼神很柔和,就像在看一个闹脾气的小朋友,他抿了抿唇,放低声音,温声说:“仔细想想,既然老师说了,你就一定能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