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芙跪在郭靖身侧,泪水模糊了视线,手忙脚乱地撕下自己衣摆的布条想要替父亲包扎腹部的伤口,可血太多、伤口太深,一层布裹上去立刻便被浸透了。
“爹……你别吓我……”她的声音一直在抖。
武修文蹲在旁边,双手按住郭靖肩上那道最深的剑伤,掌心的布片压得死死的,血却还是从他的指缝间往外渗。
就在这时,北面官道的拐角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火光隐约照出一匹白马的身影,马上端坐着一个人,白衣胜雪,腰身笔挺,正是小龙女。
她在杨过面前勒住马,翻身落地。
杨过嘴角带血、左肋弯着腰,郭靖浑身是血倒在郭芙怀里,翻倒的马车旁两个孩子在抖,黄蓉握着竹棒站在那里。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从怀中取出一只青瓷小瓶,倒出一粒药丸递过去,声音清冷淡定“吃了。”
杨过接过药丸,看也没看便吞了下去。清凉的药力顺着喉咙滑入腹中,左肋那股翻搅的剧痛果然缓解了些许。
“姑姑,你怎么来了?”杨过低声问。
小龙女看了他一眼“我在城楼上看见官道这边的火光,又听见喊杀声传了那么远,自然要来看看。“原来你让我守城,其实出来恶战。”
杨过露出一抹苦笑“冲锋杀敌是男人的事情,岂有让姑姑劳累的道理。”
小龙女转过身,目光落在那辆翻倒的马车旁。
赵霖抱着赵显,两个小小的身躯挤在碎裂的车厢残骸里,满脸泪痕和尘土。
“你今晚是要杀他们。”
杨过擦去嘴角的血,哑声道“他们不能留。”
“过儿,我还没有告诉你,我的身世。”
杨过心头一凛。
“我本名姓赵。先帝宁宗赵扩,是我生父。故去的皇后,是我生母。”
杨过之前隐约猜到,此刻从小龙女口中听说也是格外震惊。
“我不是孤儿。我是大宋宗室的血脉,是赵家的女儿。我的生母被宫中贵妃陷害赐死,是母亲身边的宫女冒死将我送出宫来,辗转千里,送到我师父手中。师父把我养大,从未告诉我这件事。直到在古墓密室中找到师父留下的信,我才知道自己的来历。”
“两个孩子,严格来说,还要喊我一声姑姑。”
她抬起手,轻轻握住了杨过的手腕“放过他们吧。就当是……看在我的份上。”
“姑姑,你不懂。。。”
“我是不懂,两个小孩也什么都不懂。他们小小年纪,一夜之间从万人之上变成了无枝可依。活着,已经是一件很辛苦的事了。”
沉默良久,杨过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那只握着紫薇软剑的手终于松开了。
剑身“铛”的一声落在碎石路上,在火光中弹了两弹,归于沉寂。
“好。”杨过说,“我答应你。”
赵霖和赵显被大武小武从翻倒的马车里抱出来的时候,两个孩子已经怕得说不出话了。赵霖紧紧抱着弟弟,小脸埋在赵显的肩窝里,浑身都在抖。
武敦儒蹲下身,用衣袖擦了擦赵霖脸上的尘土,低声说“没事了,没事了。”
赵霖抬起头,看了武敦儒一眼,又看了看远处站着的杨过和小龙女,嘴唇哆嗦了两下,终究什么也没说出口,只把怀里的弟弟又抱紧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