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月是个心思单纯的人,哪里明白他话里有话。听他这般说,便也附和道:“我方才也是这样与他约定的,说是大战之後,若我还有命在,便去人族探望他。不过,就像你说的,人的生命,太短暂了,我只怕他等不起。若再见面时,他已是个白发老头,或者,干脆就是一座坟头,那我瞧了,得多伤感!”
孟子煊也不多言,只道了一句,“那咱们就加紧些,趁他没死,去瞧瞧他吧”,便命车夫催动马车,快步走了。
朔雪城里,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月姬圣君依旧勤于练兵,而国师大人则是运筹帷幄,悄然派遣精兵将数万法器神不知鬼不觉地运往各处基地。
天星城里,小月的父母正在长吁短叹。
他们已经被抓起来关了整整三个月了。这三个月里,那位恪尽职守的狱官每天都会跑过来审问他们一遍,孜孜不倦,不厌其烦,令二老十分佩服。
这不,他又来了。
两位老人很是无奈地互相对望了一眼,心道:这可还有什麽好问的呢?每每来时,都是那麽几个问题,问完了就走,也不打人骂人,仿佛这位狱官就是靠着每日审他们一遍好领官饷。关键是,他们俩的回答,自始至终都没有变过啊!
这官当得也太容易了些吧!
“二位老人家好啊,今儿可吃了没?”脸圆身子圆的狱官坐在上首太师椅上,神色似乎倦怠又似乎严肃地问。
“托大人的福,今儿也好,饭已经吃过了”,小月的爹低垂着头,恭恭敬敬地答道。
狱官半阖着眼皮,不甚在意地“嗯”了一声,接着道:“那便好,咱们也不白耽误时间了,直接说吧,你的女儿女婿离开天星城时,可有和你们说了什麽?他们在朔雪城囤积重兵,究竟有什麽阴谋?可还有别的同党?”
这位狱官似乎也被这每日例行的枯燥审问弄得有些烦了,索性一股脑儿将问题全抛了出来。
两位老人照旧的是一问三不知,睁着迷茫的眼睛道:“禀大人,这,小民实在是不知道啊,他们离开的时候,招呼都没打一声。那会儿家里的酒楼才开张,正是忙的时候,结果他俩倒好,一声不吭便走了,把咱们累的,她娘都瘦了一大圈。大人说他们是去了朔雪城,那地方在哪儿,听着怪冷的,他们去那儿干甚呢?唉,大人,您就是问再多次,俺们也是不知道啊!二丫……就是那个……小月,他还说俺女婿是孟员外家的公子,俺是真不知道,他就是从前,咱们狐族的太子啊!”
眼瞅着问不出啥,狱官便站了起来,十分无聊地摆摆手道:“行了,我晓得了,你们回牢里去吧,想吃什麽,跟牢头说一声,让他们去买就是。好了,就这样吧!”
二位老人于是又莫名其妙地被带回了牢房里头。
身子发福地狱官踏着方步走出了阴暗地大牢,站在太阳底下,对旁边负责记录的小官道:“你就这麽写吧,说是咱们用尽了酷刑,打得他二位遍体鳞伤,奄奄一息,但他们还是不肯招供。好了,就这样,把记案交上去,咱们就吃饭去吧!”
小月的父母觉得这个世界简直是莫名其妙。
本来,他们的酒楼经营得好好的,虽然天星城外,不断有从妖族逃来的狐狸,想方设法爬上城墙,然後被天兵从城墙上射下来。但天星城内,依然歌舞升平,他们的酒楼,生意也不错。
可是後来,不知道为什麽,城里陆续有人发病,变得好似疯了一样。天族的兵把发病的人统统抓了起来,关进笼子里,然後一把火将他们烧死了。
那一晚震荡在城里的哀嚎之声,令二老至今印象深刻,仿佛也是从那一刻起,世界开始天翻地覆,变得他们怎麽也弄不明白了。
因为就在不久之後,城里便开始流传鲛人族丶东海相继被灭族的消息。而後,便有人说天族内乱了,天君下落不明,如今天界掌权的,是老天後。
再之後,听说连妖族的帝君妖姬也死了。最最最离谱的,便是忽然有一天,来了一帮官兵,将他二位从家里抓进了牢里,并且告诉他们:“你们的女儿,现在成了叛军的头领,盘踞在朔雪城,企图和妖族新君对抗。你们的女婿,原本是青丘的太子,现在成了叛军的国师。”
这这这……怎麽可能呢?那长得好看却病恹恹的小子,不是员外家的儿子吗?
而且,二丫那姑娘,有恁大能耐,敢和帝君对着干?
他们不明白。
更令他二老不明白的事,他们原本以为,被关进了牢里,自然免不了挨打受罚,搞不好还得掉脑袋。却不想,他们不仅没有被打,吃住都还不错,冷了有被子盖,初一十五还给加餐。
这牢坐得也忒舒服了点。二老不禁诧异,现在的官儿,对囚犯都这麽善待了?
唯一麻烦一点的,便是那位狱官每天都要来审他们一遍。一开始,他俩还挺紧张,觉得自个啥啥都不知道,难免要受刑。谁知几番下来,嘛事都没有。那位狱官也真是奇怪,每每问完就走,毫不留恋。这麽一来,他们也不怎麽惧怕了,与那位狱官见得熟了,偶尔还能问候上几句。
“就是有点儿无聊”,小月的娘叹着气道,“好久不曾出去走动了,外边都快立夏了吧,朔雪城应该也不会太冷了吧!”
“你都不知道朔雪城在哪,就瞎琢磨”,小月他爹抽着烟杆,皱着眉,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都说咱女儿女婿成了叛军,咱女儿还是个头领,叫什麽‘月姬圣君’,这名号听着是挺威风,可自古以来,叛军,有几个能篡位成功的。你说,咱女儿,咋就那麽大的胆呢?她这是想当皇帝呢?哎呀呀,咱们是离开得女儿太久了,都不知道她有这志向。”
“多半是被咱们女婿撺掇的,你没听那官儿说吧,咱女婿原本就是青丘的太子,太子想当皇帝,合情又合理。”小月她娘如是说。
“他要当皇帝,他自个儿当去啊,干嘛将咱女儿顶在前头,他自己就当个国师”,小月的爹似乎有些愤愤不平,“居心叵测啊,居心叵测!”
小月的娘闻言,也警惕了起来,“你说谁居心叵测?”
小月他爹很是轻蔑地道:“你们女人,就是眼皮子浅,这点子事都理不明白。你想想看,反叛那可是杀头的罪。到时候帝君将他们抓起来,咱女儿就得被砍头,那小子呢呢,顶多是充军。哼,我早将看明白了,那小子滑得很!”
“不能吧”,小月她娘也惶恐起来了,“孟家那小子,我瞧着倒是个良善的人,他能有那麽坏?”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你且瞧着吧!”
二人于是又沉默了下来。小月她娘愈发心神不宁。
可才过了不久,小月他爹却又忽然高兴了起来,拿肩膀抵了抵小月她娘,神神秘秘地道:“孩她娘,你说,要是咱女儿打赢了,咱们将来是不是就成了太皇和太後。”
小月的娘并没心情讨论这个,她说,“我可不晓得,也不敢做那个美梦,我只求他俩平安无事就行。唉,只要他们不被抓着,我坐一辈子牢,那也认了。”
小月的爹却不这样认为,他忽而很有信心起来,“咱们关在牢里,不晓得外面的局势。不过,照我看来,咱们女儿说不定真能当个皇帝。你想,咱们是在坐牢,可那狱官却对咱们客气得很,为什麽,还不是怕咱们将来真当了太皇太後,再来报复他。咱们不晓得外面的天怎样了,可那位狱官瞧得明白啊!他对咱们越好,就说明咱们女儿越有可能成事。”
他这麽一分析,连小月的娘也觉得很有些道理了。于是,这牢似乎也不那麽难坐了,想想将来,他们可是要做太皇和太後的人,那可得好好将养自己的身子,活得久一些才行。于是他们唤来了狱卒,说想吃两只烧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