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裴玉衡的手速越来越慢,脱力般瘫软下去。
“咕。”
裴玉衡喉结一滚。
在这恶心腥臭的环境下,他饿了。
他在对眼前的肉山産生食欲。
意识到这点,裴玉衡眼中划过一抹浓郁的自厌,胃酸翻涌,想吐的欲望一阵接一阵。
谁能想到,第一医院的院长,异化後的本貌竟然是食尸鬼。
让人恶心嫌弃的腐肉烂肉,对他的身体而言,是顶级的美味。
傅倧趁机挖苦:“吃了几十年,居然还没习惯?”
不等裴玉衡回话,他得意洋洋地笑起来:“劝你早点习惯,一辈子那麽长,你可是要吃到死。”
像毒蛇吐出阴冷的红信,嘶嘶嘶,发出恶毒的诅咒。
听完这句话,裴玉衡还是没忍住,腰背折下去,吐得撕心裂肺。
“呕,咳咳,咳咳咳!”
空荡荡的房间并不安静,警铃声大作,嘹亮刺耳,扰动着疲乏的神经。
检测器的表盘,79%的数字闪个不停,像短路的电视屏幕,并没有因为傅倧被制服而消停。
危机还未解除。
裴玉衡再次举起刀。
看到他这个动作,眼珠子们似乎更加兴奋,在肉山中滑腻地翻滚着,发出噗呲噗呲的水声,让人发自内心感到不适。
谢叙白将李主任交给留守在外的警卫人员,加速赶回来。
结果一个照面,他看见裴玉衡在肉山上切下一块肉,正对着,颤颤巍巍地张开嘴。
被切下的血肉活性十足,表面展开触须,虫子般扭个不停。
浓郁阴湿的腥臭味充斥室内。
裴玉衡的舌头被触须挑逗地摸了一下,瞬间双眼一睁,恶心得反射性作呕。
“呕——!”
他胃里什麽都没有,吐出来的只有血水和酸水。青紫色的血管用力鼓胀,在苍白的皮肤上触目惊心。
肉山登时兴奋到激颤!
无数根触须延生出去,形成大片浓黑色的阴影,潮水般蔓延至天花板。
“快一点,快一点,吃啊,吃啊!”
裴玉衡迟滞地动了动眼珠子,僵硬地凝视面前的肉块。
警铃快要叫破天,污染值随时都会冲上80%。
到那时候,全医院的医患都会被异化,陷入狂暴状态,然後冲出医院,杀死或传染周边的居民,扰乱整个世界。
他……
他必须赶快吃下去,不然一切将会无法挽回。
——所以,吃吧。
裴玉衡闭上眼,缓慢张嘴。
——二十多年都这麽过来了,有什麽好怕?
裴玉衡抖着手指,把肉块往嘴里塞。触须又在……动,他尽量忽略,浑浑噩噩地催眠自己。
——把它当成生牛排,生牛排……牛肉是什麽味道?记不清了。以前最喜欢吃什麽?椰子丶烤肉丶火锅丶酒心巧克力,还有……还有呢……?
啪。
裴玉衡的手腕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掌握住,他涣散无神的瞳孔一转,看见谢叙白沉静的脸。
青年不由分说,抢走他手中不断扭动丶彰显存在感的血红肉块,一下塞进肉山大开大合的嘴里。
“吃吧,吃个够。”谢叙白冷冷道。
所有眼珠子同时僵住。肉山大嘴一张,恶心得当场作呕!
裴玉衡愣了愣,陡然回神,瞪着去而复返的谢叙白,灰败的脸上重拾鲜活的色彩——被气得面红耳赤。
蠢货,你回来干什麽?
你知不知道这里很危险,检测器上的污染值都标红了你没看见?!
他还来不及开口,谢叙白快言快语先抢了话头:“我知道。”
“诡王的身份基于臣民的认知,因为你这些年一直用傅倧的脸行事,所以规则只认【傅倧】是现院长。”
被肉山吐到地上的那块肉,悄悄蠕动,在地板上拖出蜿蜒的水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