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前吐血,说不出话,像被什么毒侵蚀了五脏六腑。赫连縝站在殿中,听着消息,心里却很安静。右相死后,赫连縝被「请」到朝堂。北泽王坐在上首,目光冷而审视。「赫连縝。」北泽王道,「你在晟国十年,学到了什么?」「你活着,是北泽给你的。」「是。」赫连縝道,「所以我现在要还。」北泽王皱眉:「还什么?」赫连縝抬眼,眼神冷得像冰:「也还晟国一个太平。」他顿了顿,声音低而稳:「我愿自请出使晟国。」「以王子之名,与晟国皇帝议和。」北泽王盯着他:「你去晟国?你不怕回不来?」赫连縝淡淡道:「我本就回不来。」赫连縝踏入宫门那一刻,雪正落下。他抬眼看着熟悉的朱墙,心口像被什么狠狠攥住。他曾以为自己此生不会再回来。是可以被杀、可以被囚、可以被羞辱的敌国王子。沉晏承坐在龙椅上,冕服垂旒,遮住他半张脸。「北泽王子赫连縝,奉命来朝。」两人隔着殿阶,像隔着一生。重逢后,你仍不能抱他。仍要用礼数把彼此推得更远。三日里,赫连縝住在晟国驛馆。第三日夜里,赫连縝正要熄灯,窗外忽然传来一声很轻的敲击。那手指节修长,掌心有薄茧。下一瞬,那人翻窗而入。他穿着常服,黑色衣袍,腰间佩剑。他站在暗处,像一场梦。赫连縝的呼吸颤得厉害:「你不是说不来了?」沉晏承看着他,眼底很深:赫连縝笑了一下,笑得很苦:「你还是这么会鑽字眼。」赫连縝下意识退后一步。他看着赫连縝,声音沙哑:赫连縝低声道:「我怕我自己。」赫连縝抬眼,眼底有泪,却很冷:「我怕我一见你,就想回到东宫。」沉晏承的眼底瞬间红了。沉晏承抬手,取出一枚玉印,放到桌上。「这是晟国皇后之印。」沉晏承低声道。赫连縝的脑子一瞬间空白。他看着那枚印,像看着一场荒唐。「你疯了?」赫连縝颤声道,「我是一个男人。」沉晏承的眼神冷得像霜:赫连縝的喉咙发紧:「你要我做什么?」「名分给你,权给你。」赫连縝的眼泪瞬间落下。「沉晏承……你真的疯了。」沉晏承走近,抬手抱住他。重得像把十年的雪都压在他们身上。赫连縝僵了一瞬,最后也慢慢回抱。他把脸埋在沉晏承肩上,声音颤得厉害:「可你这样做……我们都会死。」「我说过,我会活着。」赫连縝的眼泪浸湿沉晏承衣襟。「所以我才要你做皇后。」「我要天下不得不容。」赫连縝抬眼看他,眼底满是痛:「你要用皇权逼天下接受我们?」沉晏承的眼神冷得像刀:沉晏承从来不是想要一段「被祝福」的爱。哪怕那爱被骂、被恨、被天下当成妖孽。赫连縝抬眼,眼底全是泪,却很清醒:「我做了皇后,你会被史官写成昏君。」「你会被天下人逼死。」「你做的一切,都会被推翻。」「我们会害死无数人。」沉晏承的眼底红得可怕。「我不想你为我变成暴君。」「我也不想我变成你身边的污点。」最后,他伸手,轻轻碰了一下沉晏承的脸。却像把十年的思念都揉进去。「记得你曾经爱过我。」「记得你不是天生冷心冷情。」沉晏承的眼底瞬间碎裂。赫连縝笑了一下,眼泪却落得更兇:「你若真想给我一个位置——」「就给我一个不会害死你的位置。」沉晏承颤声道:「什么位置?」「永远在你看得见、却碰不到的地方。」沉晏承的呼吸几乎停住。他盯着赫连縝,像被刀刺穿。赫连縝抬眼,眼底满是痛:「我们这一生,已经没有春了。」「别让天下因我们而死更多人。」久到赫连縝以为他会发疯。可沉晏承忽然低声笑了一下。他抬手,紧紧抱住赫连縝。「赫连縝。」沉晏承低声道,「你真狠。」赫连縝的眼泪落在他肩上:赫连縝以北泽使臣之名,留在晟国京城。可每隔三日,驛馆门口便会有人送来一盒点心。点心是东宫旧时的味道。像在吃一点点活下去的理由。多年后,晟国史书记载:——晟国新帝治世严明,铁腕定国。——北泽使臣赫连縝常驻京城,两国多年无战。——帝与使臣素无私交,唯议政往来。新帝每年初雪之日,都会独自登上东宫旧楼,站到天亮。驛馆那位北泽使臣,每年初雪之夜,都会点一盏灯,不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