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景逸通常是最早做好准备的那个。
他已经预习完了下节课的内容,教材和笔记本工整地放在课桌左上角,笔也放在了顺手的位置,目光平静地望向讲台,仿佛一个严阵以待的士兵。
祁川墨看着他的样子,也会赶紧手忙脚乱地收拾好上节课的东西,拿出下节课的书本,努力将自己的状态调整到“上课模式”。
课间的争分夺秒,是为了在课堂上能更好地跟上老师的节奏,是为了消化吸收那些庞杂的知识点,也是为了在有限的时间里,尽可能地弥补自己的不足。
这十分钟,是高压学习下的喘息,更是蓄力。它短暂,却至关重要。
每一个高效利用的课间,都可能成为通往目标的一块小小垫脚石。
祁川墨看着旁边已经进入状态的周景逸,又看了看周围同样在奋战的同学们,心里那点因为疲惫而产生的懈怠,便又被压了下去。
他拿起笔,深吸一口气,准备投入下一场战斗。
在这分秒必争的百日冲刺里,没有人敢轻易浪费任何一点时间,包括这看似微不足道的课间十分钟。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积少成多,聚沙成塔,最终的高考成绩,就是由这无数个“十分钟”堆积起来的。
正午的阳光透过明净的玻璃窗,斜斜地洒进教室,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上午高强度的课程结束后,学生们如同经历了一场精神上的马拉松,疲惫写在每一张年轻的脸上。
午休的铃声,像一道特赦令,让紧绷的神经得以暂时松弛。
教室里的喧嚣如同退潮般迅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弥漫开来的、带着倦意的静谧。
没有人组织,也没有人号召,大部分同学都极其默契地选择了同一个动作——趴下,睡觉。
这是高三生活中难得的、真正可以什么都不用想的时刻。
周景逸和祁川墨依旧是头对头趴在桌上。祁川墨几乎是秒睡,沉重的眼皮合上,意识迅沉入黑暗,出轻微而均匀的呼吸声。
他太累了,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需要休息。
周景逸却没有立刻睡着。他侧着头,枕着自己的手臂,目光落在旁边祁川墨毛茸茸的后脑勺上。
阳光正好照在那一小块地方,丝被染成了浅棕色,看起来柔软而温暖。
祁川墨睡着的时候,脸上那种时常出现的焦躁和痞气会消失不见,眉眼舒展,像个毫无防备的大男孩。
周景逸静静地看着,眼神里流露出一种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复杂情绪。有关切,有心疼,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
在这个世界上,除了已经离去的爷爷,祁川墨是唯一一个与他如此亲近,让他愿意卸下部分心防的人。
他看着祁川墨因为呼吸而微微起伏的肩膀,想起他早上晨读时磕磕绊绊的样子,上课走神被老师点名时的窘迫,还有晚上熬夜做题时不服输的狠劲……点点滴滴,汇成一股暖流,悄悄浸润着他因为压力和悲伤而有些干涸的心田。
他轻轻叹了口气,极轻极轻,几乎微不可闻。
然后,他也闭上了眼睛。他需要休息,下午还有更艰巨的任务等着他。
强迫自己放空大脑,将那些纷繁的公式、定理、知识点暂时屏蔽,只感受着阳光照在身上的暖意,和身边人平稳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