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府不是冰冷的死亡之地,它也可以是……温暖的驿站。
陆凡将日记抱在怀里,感受着封皮的粗糙质感。
然后,他注意到暗格里还有东西。
一张照片。
黑白照片,已经严重褪色,但还能看出轮廓——是年轻时的他,穿着不合身的古装(应该是刚来地府时临时换的),站在一个简陋的木屋前,木屋门口挂着牌子“万界驿站·地府分站”。他身边站着三个人:柳文渊(穿着书生袍,表情腼腆),崔判官(板着脸但嘴角微扬),孟婆(端着一碗汤,笑得慈祥)。
照片背面有一行字:
【地府分站开业纪念。从左至右:柳文渊(会计兼文书),我(站长),崔判官(监督员兼辣翅爱好者),孟婆(技术顾问兼汤品供应商)。摄于三千七百年前,四月十五。】
陆凡轻轻抚摸着照片。
这些人……现在都还在吗?
柳文渊应该早就投胎转世了。崔判官还在当判官吗?孟婆当然还在,刚才还见过。
而他自己……
“站长!”
一个声音突然在石室里响起。
陆凡猛地抬头。
不是真人,是一道虚影——从快递柜深处投射出来的、半透明的身影。
那是一个穿着书生袍的年轻人,二十多岁,面容清秀,眼神清澈。他朝着陆凡深深一揖:
“文渊见过站长。”
“柳……文渊?”陆凡愣住了。
“是文渊留在柜子里的一道记忆投影。”虚影微笑,“当年站长离开地府去开拓其他世界时,文渊已经决定投胎了。投胎前,站长说‘留个念想吧’,文渊就把这道投影封在了柜子里,说‘如果有一天站长回来,还能打个招呼’。”
他打量着陆凡,眼中闪过欣慰:
“您真的回来了。虽然看起来……不一样了,但眼神没变。”
“我……”陆凡张了张嘴,“我失忆了,很多事想不起来。”
“没关系。”柳文渊的虚影很温柔,“想起来的,就是您的。想不起来的,就让它过去。文渊当年投胎前,也喝了一碗孟婆汤,把前尘往事都忘了。但站长教给我的东西——认真做事,真诚待人——那些不用记,已经成了本能。”
他顿了顿,又说:
“文渊这一世是个小学老师,教孩子们读书写字。有时候会下意识地给家境困难的孩子带早餐,会耐心听他们说话,会告诉他们‘你们很重要’。学生家长们都说文渊是个好老师。”
“但文渊知道,这些是跟站长学的。”
“您看,您留下的东西,没有消失。它变成了文渊,文渊又把它传给了更多孩子。”
虚影开始变淡。
“文渊的时间到了。这道投影只能维持一盏茶的时间。”
“站长,文渊想跟您说声谢谢。”
“谢谢您当年给了徘徊河畔五十年的孤魂一份工作,一份尊严,一个重新开始的理由。”
“也谢谢您让文渊明白:死亡不是终点,遗忘也不是。真正的永恒,是把温暖传递下去。”
“那么……再见了,站长。”
“祝您……接下来的旅程,一切顺利。”
虚影彻底消散。
石室里只剩下陆凡,和怀里那本日记、那张照片。
他站在原地,久久不动。
然后,深深地、深深地鞠了一躬。
“也谢谢你,文渊。”
“你让我明白了……我当年做的一切,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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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石室前,陆凡把日记和照片放回暗格,但特许令卷轴和差评单他带走了。
不是要据为己有,是他想……让它们见见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