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婉真的没有监视他。
他冲到玄关,伸出颤抖的手,握住门把手……没有反锁!
那冰冷的金属触感是如此的真实!
“砰!”
当他用尽全身力气摔门而出,重新冲进那条熟悉的、却又仿佛隔了一个世纪之久的冰冷走廊时,他誓,他从未觉得公寓楼道里那坚硬光滑的抛光瓷砖是如此的亲切,如此的踏实。
脚底板传来的冰冷,让他因为狂喜而几乎沸腾的大脑,有了一丝真实感。
自由!
这一次,是真的自由了!
陈默的肺部像是被扯坏的风箱,出急促而粗重的喘息,里面充满了铁锈的味道。
他甚至都来不及穿上李婉“贴心”准备的平底鞋,赤着那双早已被各种刑具和高跟鞋折磨得伤痕累累、骨节红肿的脚,像一头挣脱了牢笼、不顾一切的野兽,疯狂地向着公寓楼外冲去。
电梯?
不,他不敢等,他冲进了安全通道,一步三个台阶地往下跳,脚踝在剧烈的冲击下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但他不在乎。
当他终于冲出单元楼,被外面那毫无遮拦的、炽热的阳光正面击中时,他的眼睛被刺得瞬间流下了滚烫的泪水,泪水混合着脸上奔逃时冒出的冷汗,在他那张还残留着昨夜妆容痕迹的脸上,冲刷出狼狈的沟壑。
但他不在乎!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逃!
逃离这个魔窟,逃得越远越好!
然后报警!
动用所有的社会力量,让所有人都知道那个披着人皮的女恶魔的真面目!
他像一头了疯的、无头苍蝇般的困兽,赤着脚在滚烫的柏油马路上狂奔,最终一头扎进了距离公寓最近的那个城市公园。
他找到了一个隐藏在树荫下、空无一人的长椅,整个人像一滩烂泥般瘫坐上去,胸口剧烈的起伏几乎要撕裂那件单薄的连衣裙。
他颤抖着,双手伸进那宽大的口袋里,摸到了那个冰冷的、坚硬的、仿佛承载了他全部希望的物体……那是他的手机。
在他穿越过来后,李婉第一次“归还”给他的、连接着过去那个正常世界的唯一私人物品。
屏幕被指纹点亮,刺眼的光芒让他眯起了眼。电量是1oo%,信号是满格。这绝不是陷阱,她真的放了他……
那根因为恐惧和激动而抖得不成样子的手指,在冰冷的玻璃屏幕上艰难地滑动。
那三个原身的记忆里,他无比熟悉、却又承载着无边沉重意义的数字,仿佛耗尽了他毕生的勇气与力气,才被一下下地点中。
“9……1……3”。
拨号键,那个绿色的、象征着通话与连接的圆形图标,此刻在他眼中,仿佛是通往天堂的唯一按钮。他用指尖,重重地、决绝地按了下去。
“嘟……嘟……”
电话接通前的等待音,在此刻听起来不像是来自人间的声响,更像是审判日来临前,由天堂敲响的、肃穆而宏伟的钟声。
一声,又一声,沉重地敲击在他那根已经绷紧到极限的脆弱神经上。
每一次回响,都让他离那个他魂牵梦萦的、充满了秩序与法理的正常世界,更近一步。
“您好,这里是a市治安管理中心,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一个冷静、公式化、不带任何多余感情的成熟女声,清晰地从听筒里传来。
这个声音里没有鄙夷,没有戏谑,没有那种看变态的目光,只有属于公职人员的专业与淡然。
就是这个声音!
是救赎!
是神谕!
陈默猛地张开那干裂的嘴,用尽了全身每一个细胞被压榨出的力气,想要将那些积压在胸口、足以将他溺死的委屈、恐惧与愤怒,汇聚成一句响彻云霄的怒吼。
“我……我被……我被囚禁了……快来……快来救我……”
然而,就在“救我”那最后一个代表着希望与解脱的音节,即将冲破他那早已嘶哑的声带,响彻在这个阳光明媚的公园上空的瞬间……他的大脑,像是一台正在高运转的精密电脑,被一道看不见的、携带了亿万伏特病毒的闪电,瞬间劈中。
蓝屏。死机。
一阵剧烈的、根本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如同深海海啸般汹涌的幻觉,毫无征兆地、以一种摧枯拉朽的姿态,彻底淹没了他所有的感官系统。
那不是一段可以被快进或删除的回忆。
那是一场身临其境的全息复现。
他明明坐在公园的长椅上,鼻腔里闻到的却是昨夜客厅里那股浓郁到化不开的、混合了精液、汗水、以及皮革沙护理剂味道的、独属于那个密室的石楠花腥味。
他明明眼前是随风摇曳的绿树和远处玩耍的孩童,视网膜上烙印的却是李婉那张在电视幽暗的蓝光下,因为极致的情欲而显得无比狰狞而又妖冶淫靡的脸,以及她身后那扇永远虚掩着、随时可能被那个陌生的男人推开的、通往地狱的卧室门。
他明明耳边是公园的鸟鸣和城市的喧嚣,听觉神经接收到的却是另一个男人在隔壁房间里出的、沉重而平稳的呼吸声,以及那与呼吸声完美交织在一起的、从自己身下传来的、代表着肉体正在被肆意侵犯的、令人面红耳赤的“咕啾、咕啾、咕啾”的粘腻水声。
最致命的,是来自于肉体记忆深处的触感。幻觉是如此的真实,真实到他的身体完全欺骗了大脑。
他清晰地感觉到,一根滚烫、坚硬、巨大到完全不符合人体构造的肉柱,正在他的身体内部,以一种要把他活活捣碎的力道与频率,疯狂地横冲直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