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瞬,他仿佛感觉到一双冰凉而微微颤抖的手扶住了他,一股微弱却精纯的星辰之力混合着神碑玉牌的温润气息,缓缓渡入他几近干涸的体内…
…
不知过了多久,雷宇的意识才从无边的黑暗与虚弱中缓缓浮起。
首先感受到的是深入骨髓的剧痛和前所未有的虚弱,仿佛整个身体都被掏空了,连动一根手指都无比艰难。丹田内的仙灵之种黯淡无光,表面甚至出现了更多细密的裂纹,之前强行催动古神凿的反噬远超想象。
他艰难地睁开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线逐渐聚焦。
他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处相对宽敞的地下洞穴中,洞穴顶端镶嵌着几块散发着微弱白光的奇异矿石,提供了些许照明。空气潮湿,带着泥土和铁锈的味道。
九幽彩灵就坐在他身旁不远处的一块青石上,双手捧着那枚本源神碑玉牌和暗紫色雷晶,闭目调息。她的脸色依旧苍白,但气息比之前稳定了许多,额前那新生的星角光点缓慢而稳定地闪烁着,显然正在全力吸收着两件宝物的力量修复自身。
似乎是感应到雷宇苏醒,她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四目相对。
她的眼神复杂,有关切,有后怕,有一丝如释重负,但更多的是一种沉静的、下定了某种决心的光芒。
“你醒了。”她的声音依旧轻细,却不再那么虚弱。
“嗯…”雷宇艰难地发出一个音节,喉咙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多谢。”
若非她和星枢最后关头出手干扰,他绝无生还可能。
九幽彩灵微微摇头,目光落在雷宇依旧紧紧抓在手中的那截暗灰色短矛上,幽紫的星眸中闪过一丝惊悸与好奇:“是它…重创了那怪物?”
雷宇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古神凿静静地躺在他手边,依旧那般古朴沉重,毫不起眼,仿佛之前那两击破灭万法的恐怖威能只是幻觉。但他体内空空如也的仙力和撕裂般的痛楚,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那可怕的力量与代价。
“它叫古神凿…”雷宇沙哑着嗓子,将关于这截断矛的少许信息告知了她,包括其恐怖的消耗和那雷饕餮的来历。
九幽彩灵听完,沉默了片刻,才轻声道:“雷府…当年竟试图掌控如此可怕的力量…”她的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凝重。那雷饕餮的恐怖,她亲身感受过,若非古神凿恰好克制,恐怕…
“星枢呢?”雷宇转头看了看洞穴,没有发现那个球形构装体的身影。
“它受损严重,正在入口处进行自我修复和警戒。”九幽彩灵指了指洞穴另一端黑黝黝的通道,“它说这里的能量环境相对稳定,暂时安全。”
雷宇松了口
;气,尝试着运转雷神诀,吸收周围稀薄的灵气恢复自身。但此地灵气匮乏,且他伤及本源,恢复速度慢得令人绝望。照这个速度,没有数月甚至数年苦功,根本别想恢复到全盛状态,更别提冲击地仙境了。
而那头雷饕餮…绝不会给他们这个时间!它迟早会找到这里!
一股沉重的压力笼罩在心头。
九幽彩灵看着雷宇紧蹙的眉头和苍白的面容,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散发着温和光芒的神碑玉牌和雷晶,幽紫的星眸中,那抹决然之色越发清晰。
她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
轻轻放下玉牌和雷晶,她站起身,走到雷宇面前,蹲下身,直视着他的眼睛。
“雷宇。”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把古神凿给我。”
雷宇一怔,愕然地看着她:“什么?”
“把那截短矛,给我。”九幽彩灵重复了一遍,语气平静,却蕴含着一种破釜沉舟的意味,“你伤势太重,无法再驾驭它。而我…或许可以尝试。”
“胡闹!”雷宇想也不想地拒绝,情绪激动之下引得一阵剧烈咳嗽,嘴角再次溢出血丝,“你本源亏损比我还重!这古神凿的反噬根本不是你能承受的!它会把你吸干的!”
他知道九幽彩灵是想帮他,想承担这份责任,但这无异于自杀!
“我知道。”九幽彩灵的神色依旧平静,甚至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带着些许凄然的弧度,“所以,不是靠我自身的力量。”
她抬起手,指尖轻轻拂过额前那新生的、仅指甲盖大小的星角光点。
“我的星辰王角,虽已断裂,但其最本源的一点‘星髓精粹’,并未完全消散,只是沉寂了。”她轻声说着,如同在叙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星幽王鹿一族的星髓,蕴含着最纯粹的星辰本源与空间法则之力,其层级…或许足以暂时满足那古神凿的‘需求’,甚至…能更好地引导其中那‘破’之法则。”
雷宇瞬间明白了她的意图,脸色骤变:“你要燃烧星髓精粹?!不行!绝对不行!那是你的根基!一旦有失,你可能会…”
可能会彻底退化,甚至…陨落!
后面的话他说不出口,但眼中的惊怒与拒绝已经说明一切。
“这是目前唯一的办法。”九幽彩灵的眼神没有丝毫动摇,反而更加清澈,更加决绝,“那怪物不会给我们时间慢慢恢复。你必须尽快疗伤,突破地仙,才能真正发挥古神凿的威力,我们才有一线生机。”
“我的命是你救的,若非你和这神碑玉牌,我早已在王角断裂时便本源流尽而亡。如今,只是将这份力量,用在最需要的地方而已。”
她看着雷宇,幽紫的星眸中仿佛有万千星辰在流转,带着一种令人心颤的坦然与坚决。
“我们没得选,雷宇。”
洞穴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两人沉重的呼吸声,以及那截暗灰色断矛无声散发出的、令人心悸的沉重气息。
雷宇死死地盯着九幽彩灵,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带来刺痛,却远不及心中的挣扎与刺痛。
他知道,她说的是事实。这是目前唯一可能破局的方法。
但代价…可能是永远失去她。
那个在幻象森林救下的小鹿,那个一路相伴、清冷少言却关键时刻总能依靠的伙伴,那个在葬神渊为他断裂王角、险些陨落的九幽彩灵…
“一定…还有别的办法…”他的声音干涩无比,带着连自己都无法说服的无力感。
九幽彩灵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双星眸中的决意,已然说明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