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穆脚步虚浮地走回高二三班教室,整个人还沉浸在巨大的困惑和茫然中。放学的喧闹和吵闹声在走廊里回荡,他却置若罔闻。“哟,许少回来了!考得怎么样,是不是请吃饭稳了?”一个男生看到他,立刻凑上前问。这少爷曾扬言只要联赛拿奖就请全班人吃高级自助,个个都还记着呢。许穆正在走神,压根没听进去,只是下意识“啊?”了一声。“问你话呢!考傻了?”另一个男生拍了下他的肩膀,力道不小,才把许穆的魂儿拍回来一点。“呃……还行吧,就那样。”“这啥?”最先问话的男生注意到了他怀里的异样,好奇探头,“包装这么精致,草莓?给我尝尝。”说罢便要伸手进去探,许穆反应极快地一巴掌拍开:“去去去,谁让你吃了?”“你今天不对劲啊,平时什么零食不都随便分,今天怎么连个草莓都舍不得了?有情况。”“就是啊!”旁边的男生立刻起哄,“快说,哪个妹妹送的?这么藏着掖着?瞧这丝带系的,啧啧。”又一个男生眼疾手快,作势要去抢盒子看个究竟。“滚滚滚!少在这儿瞎起哄!”许穆迅速挡在课桌前,梗着脖子驱赶,“老子自己买的!不行啊?”“自己买的你护这么紧?骗鬼啊!”“肯定有问题!快老实交代,哪个班的漂亮妹妹?”就在这推推搡搡、哄笑声四起的混乱当口,前排低头赶作业的黎雨停下笔,皱着眉回头看了一眼。她的目光带着被打扰的不悦,随意地扫过许穆和他护着的盒子,打算开口让他们安静。然而,当看到盒子上那根淡蓝色丝带时,她眼睛瞬间睁大了。“许穆!”黎雨的声音带着惊讶和质问,瞬间盖过了喧闹声。她几步走到许穆课桌前,指着他手里的盒子,“这哪来的?为什么渝汐摘的草莓在你那?”教室瞬间安静了一秒。吃瓜群众面面相觑,看看黎雨,又看看一脸错愕的许穆。“啊?谁啊?”许穆懵在原地,脑子飞速旋转,抓住黎雨话里的关键信息,“等等!你说这草莓是她摘的?她叫渝汐?哪个‘yu’哪个‘xi’?几班的?!”他蹭地站起来,眼睛发亮,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接连不断地发问。黎雨看着许穆那副急切又懵懂的样子,眼珠转了转,隐隐有了一些猜测。她抱着胳膊,慢悠悠道:“哦,原来你不知道她是谁啊?”随后故意拖长了调子,“那我为什么要告诉你?”说完转身就要回座位。“别啊!鲤鱼!鲤姐!”许穆急了,赶紧拦在她面前,双手合十作揖,“你就行行好,告诉我呗!我连人家名字班级都不知道!这草莓是人家好心送我的,我就想认识一下,交个朋友而已啊!”他苦苦哀求,姿态放得极低,周围同学都看呆了。“交朋友?你当我傻子是吧。”黎雨翻了个白眼,直接从旁边绕过去,“让开,我要回家。”“哎,别走啊!”许穆立即追了上去,“小鲤鱼,帮帮忙嘛!你看,人家对我这么好,我总得知道恩人是谁吧?不然我良心不安啊!”黎雨不为所动,收拾好书包就要往外走,许穆亦步亦趋地跟着,嘴里还在不停地念叨:“你就告诉我一个班级就行!名字我自己去打听!我保证不骚扰她!就……远远地欣赏一下,表达一下谢意!真的!我说话算话!”旁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同学又开始起哄,黎雨被吵得头疼,停下脚步,转身瞪了男生一眼:“许穆你再缠着我问一个字,信不信我现在就去告诉班主任,你满脑子想着搭讪女同学,看他会不会让你写检讨写到毕业!”“……”许穆张了张嘴,看着她那副说到做到的表情,最终一个字也没敢再蹦出来,只好讪讪放下举着的手,眼睁睁看着黎雨马尾一甩,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教室门。夜色初临,窗外路灯一盏盏亮起,晕开交织斑驳的光团。黎雨回到家时,正赶上晚饭时间。“我回来了。”她打了声招呼,目光扫过略显空旷的餐桌,“谢云尝呢?他不是今天下午就考完试了吗?”“他刚发消息给我,说今晚和同学聚餐,不回来吃了。”谢景明说。“聚餐啊……”黎雨拉开椅子坐下,拿起筷子又问,“那渝汐呢?她还没回来吗?”周凝盛了碗汤放到黎雨面前:“渝汐回来了,在房间。她说还不饿,晚点再吃,让我们先吃。”黎雨夹菜的手微微一顿,联想到今天下午的事,一个不太妙的猜测浮上心头。她匆匆扒了几口饭,便放下碗筷,走到谢渝汐紧闭的房门前,轻轻敲了敲:“渝汐,你真不饿吗?一起出来吃点吧。”门内安静了几秒,才传来谢渝汐闷闷的声音:“不用了鲤鱼,我不饿,你先吃吧,不用管我。”“你没什么事儿吧?”“我只是有点累,想先睡会儿,没事的。”那声音似乎带着刻意掩饰的平静,黎雨本来还想再问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对方明显不想被打扰,也不想谈,她只好说:“那你好好休息,饿了随时出来啊。”“嗯,知道了。”黎雨转身回到自己房间,拿出手机,点开谢云尝的微信头像,手指飞快地敲字:【你跟渝汐今天怎么回事?】消息几乎秒回,一个简洁的【?】黎雨默默翻了个白眼,继续打字:【为什么渝汐送你的草莓会在许穆手里?】【她不肯吃饭,躲房间里也不出来】【是不是你惹她不高兴了?】这次,对面沉默了。黎雨盯着屏幕发呆,过了好一会儿,才终于跳出一条新消息:【我不知道。】“……”她盯着那四个字,简直气结,不知道?什么叫不知道?没收到?还是收到了没当回事?还是根本不知道人家去送过?“什么鬼!一个两个都在干嘛!”【……我不管你们了,爱咋咋地】房内仅亮着一盏昏黄的台灯,谢渝汐蜷缩在床上,被子拉过头顶,陷进柔软的被褥里。胃里空荡荡的,却丝毫没有食欲,心里堵着一团乱麻,她翻来覆去,想睡却毫无睡意。时间一点点流逝,夜色越来越浓,少女思绪渐渐放空。不知过了多久,门外再次响起了敲门声。谢渝汐把被子往下拉了拉,露出半张脸:“鲤鱼,我真不饿,不用管我。”门外安静了一瞬,随即传来低沉熟悉的声音:“开门,谢渝汐。”谢渝汐一愣,下意识攥紧被角,闷声拒绝:“我要睡了。”“你先开门。”那声音沉缓平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持,清晰地穿透门板。僵持了几秒后,谢渝汐认命般地叹口气,磨蹭着掀开被子起身,光脚走到门边,拧开门锁。门外的光涌了进来,谢云尝端着一个托盘站在门前,上面是刚热好的饭菜,冒着丝丝热气,还有一盘水果。高大挺拔的身影背着光,看不清脸上的表情。平静的目光落到面前少女身上,她穿着棉睡衣,头发凌乱地散落在肩上,脑袋低垂,手指无意识地揪着睡衣下摆,似乎很局促。他的视线下移,落在她赤裸的双脚上,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静默须臾,他问:“怎么不吃饭?”谢渝汐刚想说“你别管”,余光掠过谢云尝的眼神,又硬生生憋了回去。“……我很困,想先睡觉了。”“你要真的困,早就睡着了。”“我才刚躺下……”谢云尝仿佛没听见她的推辞,径直走进房间,将托盘放在书桌上。房间里的光线很暗,只余台灯和窗外透着微光。他扫了一眼床上凌乱的被褥,又看向一旁沉默的少女,随后拉过书桌前的椅子,自然地坐到床边。房间陷入片刻的寂静,只剩下窗外隐约的车流声和清浅的呼吸,暖黄的光线将影子投在墙上。谢渝汐垂着眸,轻声说:“要是没什么事的话,就先出去吧,我等会饿了会吃的。”“赶我走?”他问。“不敢。”“不想见我?”她又不说话了。谢云尝忽然想起,小时候的她似乎也是这样,遇到不开心的事,极少哭泣吵闹,但是会一个人躲进房间里,独自生闷气,像一只蜗牛,固执地龟缩进自己的壳子里。看起来很温顺,但实际很难哄。他注视了她一会儿,而后目光掠过托盘上的水果,随手拈起一瓣柚子剥开。骨节分明的手指细致地剥掉白色的橘络,不疾不徐,带着一种凝练的专注。很快,晶莹饱满的果肉便躺在他的指尖。下一秒,那只手拿着剥好的柚子,径直递到她唇边。谢渝汐错愕地抬眸,脸颊瞬间烧得通红,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下:“我不用……”谢云尝没说话,仍将那瓣柚子抵在她唇前。她怔怔地看着他。他的目光沉静无波,却带着无法抗拒的力量,仿佛喂她吃东西是再天经地义不过的事情。他的手指近在咫尺,干净修长,指尖沾着柚子的清香。这时候拒绝反倒显得矫情。僵持了几秒,谢渝汐终是拗不过那无形的压力,微微张嘴,就着他的手,轻轻咬住了那瓣柚子。微凉的果肉被送入口中,酸甜的汁水在舌尖弥漫开。她默默咀嚼着,垂着眼帘不敢看他。一瓣吃完,他又掰下一瓣,再次喂到她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