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复生啊新生啊,都好像是他死前做的南柯一梦。
现在梦醒了,他也该走了。
他擡了擡手,手腕上套着的一个银环碰到了一根凤凰翎。
霎时,凤凰岭中间一点金爆发出炽热的温度,热意传到银环,再传到楼望的手腕上,在冰冷的水里触感格外明显。
纷杂的思绪顿住,楼望想起顾舟为他带上凤凰翎时那个虚虚的拥抱,想起每日清晨两只银环相撞的清脆。
他想起了那句令他一阵心慌意乱的一句话:“我……心悦你。”
他想起那个夜晚他们盖被相拥而眠,想起在遥天门里,在山谷梅林里,接过的每一个吻,想起他们在石阶上,悄悄牵起的手,每一个画面,都是那麽清晰。
冥冥之中,他无意识的抓到了什麽东西,楼望缓缓睁开了眼睛,他擡手看去,手心里抓着一株透明的灵植。
这是……什麽?
意识似乎越来越朦胧,楼望感觉浑身无力,几乎连擡手的力量都没有。
“日月幽冥草是何模样?”
“日月幽冥草啊,你一见便知了。”
楼望倏然睁大眼睛,他死死握紧了手里那株透明灵植。
这是日月幽冥草,楼望混沌的脑袋此刻却无比清楚的知道,他手里的这个,是日月幽冥草,能解师尊毒的,最後一味灵物。
楼望挣扎着起身,可他现在没有力气,看起来近在咫尺的水面却怎麽也碰不到,他连起身的动作都难,无形之中的力量将他困在水里。
我要活着,我要离开这,我要,我要见师尊。
楼望不停地与那股力量对抗,直到他筋疲力尽,动弹不得,却还是死死握着那一株日月幽冥草。
他的头好痛,就好像有东西在里面妄图将他的记忆抹除,将他的神志打碎,将他的魂魄带走,在脑海里的每一处攻击着。
不行,不可以,他不要死,他不要忘了师尊,他要回去。
楼望身体一抽一抽的,看起来痛极了,明明只要他松手就能结束的痛苦,可他就是不愿妥协。
楼望的意识越来越模糊,可他依旧不放手,用全身最後的一点力气,去握一株草。
“白茫茫,雾纠缠,今生哪知前世事。”
“泪汪汪,别离将,回首相望哀声叹。”
“一舟过,两人乘,万千孤魂河床站。”
“逝者已逝,生者莫念,就当大梦一场。”
有人在劝他放弃,说他只是做了场美梦。
可这不是梦,种种过往回忆,不是梦,是他最宝贵的记忆。
“逝者已逝,生者莫念,就当大梦一场。”
不是梦。
“逝者已逝,生者莫念,就当大梦一场。”
不是梦……
昏迷前的最後一秒,他仿佛听见了划水声。
……
楼望感觉自己躺在一小舟上,舟晃啊晃,时不时有东西划进水里的声音。
他皱起眉,有人推了推他。
楼望呢喃一声“师尊”,徐徐睁开了眼。
摆渡的老翁坐在他身边,聚魂灯挂在舟头,照亮了一小片地方。
待意识回笼,楼望猛地握紧右手擡起,在聚魂灯的光芒下,他看见了一株透明的灵草。
还在,还在就好。
楼望松了口气,方才坐起身,没有灵力打不开随身空间,楼望就把日月幽冥草小心翼翼地揣好,低首对老翁道:“多谢您的相助。”
在当时那种九死一生情况下,他明显就快要沉入河底,被强硬的洗去记忆同化,成为衆多亡魂中的一员。
可楼望没有。
最後他听到的划水声,估计就是老翁发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