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归墟感觉小指处的断口抽痛,擡起手看了眼,里面渗进不少沙子。他甩了甩手,刚拿起刀,就看见地上自己的影子,影子周围是暗金色的。
什麽情况下海底会有光?
他转身,然後看到了此生最不可思议的一幕。
一轮柔和的太阳,正从鼎里冉冉升起。
并不耀眼的光芒照亮了这一寸地方,像一把利剑,劈开了沉重的黑暗。
鼎上的所有名字都一目了然,古朴的像用石头刚刻下的,却十分规整。
赫归墟怔住了,不自觉地摸着项上的夜明珠,他又一次看见了自己父王的名字,却不是用夜明珠,也不是那昙花一现的暗光,而是久盛不衰的太阳。
他终于看见了,海底的太阳。
没有幕天水帘的遮挡,这一次他看得更清楚了。
不如岸上的刺眼,却也能让他感受到难以言喻的震撼。
太阳是那麽耀眼温暖,似乎无所不能,是生命的一切源头。
海底的太阳一路上升,所过之处,尽是光明。
赶在寒冰融化前,所有鲛人都离开了海底城,去了礁石小道外的空地。
沙地上的半圆还在,没有被海水抚平。鲛人们站在半圆里,满目忧愁,不知所去何方。
不见鲛人王,鲛人们都有些焦急不安,一个个问候着的宫内护卫,“王怎麽不在?还有两位殿下。”
护卫也不知道怎麽回答,把求救的目光看向闫连。
闫连见状,清了清嗓,道:“王和两位殿下尚不在城,他们很快回来,还请诸位稍安勿躁。”
不是所有鲛人都知道禁地的存在,但也有意识到今天发生的一切,或许都和禁地有关。
他们拉住家人,摇了摇头。见家人都这麽做了,虽然不懂,但也太过纠结。
一个时辰後,寒冰如期而化,所有被凝滞住的危险接踵而来。
裂缝扩大,将两道的东西尽数吸入无底的深渊。一个没来得及带走的珊瑚小鱼在地上磕磕碰碰,受着吸力,轱辘一圈掉进去。
原本依靠寒冰勉强立住的礁石,一个接一个的倒下,如一个种群的覆灭,砸起的纷扬尘土几乎盖住了一整座海底城。
空地上的鲛人听着後头传来的动静,眼眶红润。隔着奇高的礁石小道,他们看不见家园毁灭的场景,但无一例外都知道结局。
明明家就在後面,可他们却无处可归。
这究竟是为何?
楼望看了眼摇摇欲坠礁石,道:“走远些吧,这礁石小道估计也快撑不下去了。”
闫连抹了把眼睛,道:“好。”
鲛人们又往後走了百米,而那几个屹日宗弟子帮衬着拿着行李,他们无法感同身受的体会鲛人一族的悲伤,只能做些尽力可为的事。
“命运的纷争,却要由他们来承受後果,不公,难平。”
顾舟似乎看出了什麽,莫名其妙地说了这句话,可闫连听懂了。
他突然停住,往後看去。
跟在他身後的几名护卫以为他是在看海底城,可楼望却隐约觉得,他是在看鲛人禁地。
鲛人王及其子嗣,就在禁地里。
他拉了拉顾舟,想问方才他的话是什麽意思,就见顾舟眼里突然多出抹奇异的金光,他缓缓转身,看到了同一幕的景象。
那是一轮太阳,在海底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