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惜弱接过瓷碗,小口喝了两口,
忽然又放下碗,抬眼看向杨康,目光温和道
“康儿,你师父与师伯们呢?怎的不见他们身影?”
杨康垂了垂眼,轻声回道,
“全真教有要事商议,师父与王师伯、刘师伯他们先回终南山了,马师伯与尹师兄他们留下,照看我们母子。”
包惜弱定定看着他,看了许久,忽然笑了。
这笑不似昨日那般勉强,是从心底漫出来的温柔,
带着母亲独有的欣慰与骄傲,她轻轻开口,
“我儿长大了。”
杨康微微一怔,张了张嘴,喉咙却有些发堵,一时说不出话。
他心知,母亲定是从马钰师伯口中知晓了前几日的事,
知晓他是如何引开跟踪的探子,如何巧计脱身,如何孤身从险境中平安归来。
他低下头,看着手中空了的粥碗,鼻尖莫名泛起酸意。
窗外阳光正好,远处传来尹志平,带弟子出门巡视的马蹄声,清脆地敲在石板路上,节奏安稳。
杨康抬眼望向窗外,目光越过低矮的屋顶,越过镇子的城墙,飘向远方。
师父们虽已离去,但南下的路还在继续,
他也不能再依赖旁人
;了,该学着独自站稳,扛起照料母亲的责任了。
包惜弱病愈的第三日,一行人收拾行装,离开小镇,继续南下。
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去,如一层薄纱笼在官道两旁的树梢上,风一吹,便丝丝缕缕飘向路边稻田。
此时稻子正值抽穗的时节,绿油油的稻浪连绵成片,
稻叶上挂着晶莹露珠,风过处簌簌作响,带着清新的草木气息。
早起的农人已在田间劳作,锄头起落,翻起湿润的泥土,
混着露水的凉意与泥土的温热,扑面而来,让人心里觉着踏实。
杨康伸手扶着包惜弱,缓步走向马车。
包惜弱今日穿一件淡青色的褙子,是途中添置的,布料寻常,
却浆洗得干干净净,衬得她多了几分江南女子的温婉。
一场病后,她清瘦了些,下颌线条愈发柔和,
可眼中却透着从前少有的光亮,那是病愈后的安稳,更是心底有了盼头的神采。
“康儿,娘的身子也已大好,也不必总是扶着。”
包惜弱轻轻推开他的手,稳稳站直身子,还特意挺了挺腰背,语气带着几分嗔怪,
“你腰上的伤还未全好,这几日照料我,也累坏了。”
杨康看着母亲这般模样,心头不由的一暖。
他记得在金国王府时,母亲总是眉眼低垂,腰背微驼,处处透着小心翼翼,从无这般舒展的姿态。
此刻望着母亲眼中的光彩,他轻声道,
“娘亲,您身子刚好,再缓一缓也是无妨的,我们也不急于赶路的。”
“缓不得。”
包惜弱笑着拍了拍他的手背,语气利落,
“想当年在牛家村,娘天不亮便要起身喂鸡种菜、担水劈柴,哪有这般娇气,早些动身,也好早日抵达江南。”
当她说起“牛家村”三字时,语气轻缓,眼底泛起淡淡的柔光,那是藏在心底多年的故土念想,温柔又绵长。
只是说着说着,她目光微微一垂,
指尖轻轻抚过衣襟,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声音轻得几乎要被晨风吹散:
“也不知道……你爹如今,会是何等模样了。”
……
兄弟们收藏票该走一走了。接下来该时认亲催泪大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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