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康背着母亲,深一脚浅一脚地跑着。
他能感觉到母亲的呼吸越来越轻,能感觉到她的血顺着自己的后背往下淌,温热,黏腻,像是要把他整个人都淹没。
“追!”
完颜洪熙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死活不论!追!”
金兵举着火把,如潮水般涌来。
火光映在杨康脸上,映出那双眼睛
——
那里面没有泪了,只有一种黑沉沉的、像是要把一切都吞噬的东西。
后村隐在一片荒草枯杨的尽头,土坯房东倒西歪,像一地被遗忘的旧坟。
杨康抱着母亲冲进村子时,脚步踉跄了一下。
包惜弱的头无力地垂在他臂弯里,肩窝处那支箭随着他的奔跑轻轻颤动,每一下都像扎在他心口。
“这边!”
丘处机踢开一间相对完整的土屋的门,里面扑出一股霉味。
杨康把母亲放在铺了干草的土炕上,跪下去,手悬在她肩头,却不敢碰那支箭。
包惜弱的脸色白得吓人,嘴唇干裂起皮,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
血还在流。
顺着箭杆,一滴,一滴,落在干土上,晕开暗红色的印子。
“必须马上拔箭。”
丘处机蹲下身,伸手探了探包惜弱的脉搏,眉头紧锁,
“再拖下去……”
他没说完。
但杨康懂。
箭头留在体内越久,失血越多,伤口溃烂越快。
可这里没有大夫,没有药,连一碗干净的水都要去井里现打。
杨康低头看着母亲。她眉头微微皱着,像在做一个醒不来的噩梦。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或者说,另一个世界里
——
他趴在病床前,看着另一张苍白的脸。
那一次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心电监护仪上的波浪变成一条直线。
这一次,
他不能。
杨康深吸一口气。
胸腔里那颗狂跳的心忽然沉下去,沉到很深的地方,变成一块冰冷的石头。
前世他是文学博士,主攻古文献,为了写网文查过大量医学史料。
那些躺在档案室里的旧纸堆,那些他以为这
;辈子都用不上的冷知识
——
现在,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他抬起头,看向丘处机。
“师父,我需要热水,干净的布,还有刀——要烧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