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要我帮那些陌生人一把?”姜知新明知故问。
“是的。”
“那你还真是,情真意切。”
姜知新感叹了一句,顺便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钟表,关切地询问他。
“晚上吃过饭了么?”
“……没有。”
“站起来,去吃个晚饭吧,陈伯亲自给你熬了鸡汤,”姜知新神色温和,仿佛一个关心朋友的好脾气的兄长,丝毫不见刚刚强制对方“跪下”的模样,“至于你求我的事情,也不必在今晚就有一个结论,好好吃个夜宵、睡上一觉,等明天早上,我们再聊?”
姜知新曾经系统学习过心理学的相关知识。
他知道该如何快速地摧毁一个人的精神世界,也知道该如何循序渐进地得到一个人的信任。
压制与放松,鞭笞与糖果,唯一意外的是姬铭越此刻的反应。
他没有着急起来,而是换了个姿势、盘腿坐在了地上,笃定地说:“哥哥,你还是舍不得罚我,对不对?”
姜知新难得恍惚了一瞬。
这话姬铭越说得熟稔,他也听得熟稔。
和自小就“完美无缺”的姜知新不同,姬铭越曾经有过一阵很叛逆的时光。
那时候的姬铭越天不怕地不怕,姬家人忙于工作也吝啬抽出时间去管教他,姜知新其实也忙得脚不沾地,也曾经闪过“给他一些自由、让他自己碰壁或者等他长大了就好了”这样的念头。
直到姜知新撞见了把头发染成近似黑色的黑茶色、赶来参加他十五岁生日宴会的姬铭越。
和其他没有察觉到异样的宾客不同,姜知新几乎是一眼就发觉姬铭越染了发,而让他决定插手的,并非姬铭越染了发,而是他染了接近黑色的颜色——这也就意味着他知道这样的行为不太正确、会被指责,但偏偏又忍不住。
姬铭越向他送上了礼物,与他共享了蛋糕,然后在宴会结束后,露出和过往没什么区别的笑容,说:“明天学校见,姜哥。”
说完这句话,姬铭越已经挪开了半只脚,似乎是想等到姜知新回他一句“明天见”,就可以立刻离开姜家的庄园,得到他已经非常享受的“自由时光”。
然而他等了几秒钟,并没有等到这句“明天见”,他不太情愿地看向了姜知新的眼睛,正对上了对方审视的目光。
“你要去哪儿?”姜知新平静地问。
“……回家啊。”姬铭越只停顿了一瞬,就快速地回答。
“姬家今晚没有人,”姜知新上前一步,他抬起手、按压住了姬铭越的肩膀,说出早就调查好的结果,“他们一起旅游了,而你说你要为我庆生、拒绝了家族旅游,并对他们说,这段时间都要住在我家里。”
姜知新感受着手掌下微微颤抖的身躯,听着对方绞尽脑汁、尽可能快速地编造出的借口。
“……我是不想让他们担心,姜哥,我最近有点赖床了,还是想回家去睡。”
姜知新轻笑出声,他凑到了因为撒谎而脸有些红的姬铭越的左耳旁,压低声音说:“有人在外面等你,是么?”
“……”姬铭越张了张嘴,没有坦白的勇气,也没有撒谎的勇气,最后只能沉默以对。
“为什么不邀请他们一起进来呢?”姜知新依旧贴着姬铭越的耳垂问,“你的朋友,也可以成为我的朋友,不是么?”
“……他们不配成为你的朋友,”年少的姬铭越攥了攥手心,汗水顺着他的脸颊滚落,“甚至不能走进这座庄园。”
“既然不配做我的朋友,那他们怎么配做你的朋友呢?我们难道不是同类人么?”姜知新稍稍后退,却用空闲的右手抓着姬铭越脑后的发、半强迫对方直视着自己的眼睛,“铭越,你要和这群社会的渣滓混在一起、然后迅速地堕落下去么?”
姬铭越试图闪躲姜知新如刀锋版锐利的眼神,但他做不到,他的身体被姜知新的双手压制住了,周围的宾客林立,他不想在众目睽睽之下丢人,就只能任由自己,被姜知新审视着、逼问着。
“他们不是社会的渣滓,”因为不想让第三个人听到,姬铭越连反驳都要压低声音,“他们只是没那么富裕,但他们会的东西很多,我跟他们在一起,很自由、也很快乐。”
“是么?”姜知新松开了抓着姬铭越头发的手,甚至温柔地揉了揉他的短发,“你和他们都学会了什么呢?”
“我学会了……”姬铭越尚未开口,又被姜知新打断了。
“学会了染发、骑摩托飙车、去廉价的酒吧、用颜料涂鸦墙壁,接下来,你是不是要去纹身店观摩一下?他们是不是对你说,那不会疼,就是叫你去看一看,陪着壮壮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