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边黑暗沉沉覆落,浊气像粘稠的墨浆,缓缓在四周流淌,悄无声息地侵蚀着周遭的虚空。
整片天地死寂得可怕,没有风声,没有异响,连浊兽潜伏的低鸣都隐匿无踪,仿佛世间所有生机,都被这片无垠的漆黑彻底吞尽。
唯有那团悬浮在半空的灰色灵光旋涡,是这死寂黑暗里唯一的异动。
灰蒙蒙的灵光缓缓流转,转速极缓,一圈又一圈,带着一种古老又沉闷的韵律。
光晕不亮,甚至带着几分晦涩的颓色,可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却显得格外醒目,牢牢攫住了人的视线,让人根本无法移开目光。
青蓝立在原地,身姿挺拔如青竹,半点未动。
她敛了周身所有气息,连指尖流转的微薄灵力都尽数压入丹田,呼吸轻得如同絮羽,几乎与这片死寂的黑暗融为一体。
瞳眸澄澈沉静,一瞬不瞬地凝望着前方的旋涡,心底的思绪渐渐翻涌起来。
在沧澜洲天堑之下的画面,愈发清晰地浮现在脑海。
同样的无边黑暗,同样突兀现世的灰色旋涡,同样似有若无的窥探感。
彼时她坠下天堑,身陷绝境,心神紧绷到极致,只匆匆一瞥,恍惚见旋涡深处立着一道模糊人影。
那人影太过缥缈,似虚似实,看不清水袖容貌,却能清晰感觉到一道微凉的视线,穿透层层灵光与浊气,淡淡落在她身上。
那视线无善无恶,无惊无厌,平静得像万古不变的幽潭。
可转瞬之间,旋涡消散,人影无踪,只余下漫天浊气与凶险绝境。
事后她无数次回想,都分不清那究竟是真实际遇,还是绝境之中心神恍惚生出的幻觉。
此处浊气比沧澜洲天堑更重,浊兽隐匿得更深,虚空之中遍布无形的凶险,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也正因如此,那一抹转瞬即逝的人影记忆,才在她心底刻得格外深刻。
青蓝指尖微蜷,心底生出几分笃定。
不会是幻觉。
世间巧合万千,却绝不会有如此一模一样的异象,横跨两地绝境,反复出现。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黑暗依旧沉寂。
旋涡始终静静旋转,灰色灵光忽明忽暗,没有再多异动,也迟迟不见半分人影浮现。
换做平日寻常时刻,她或许早已按捺不住,主动上前试探灵力、推演异象根源,可此刻,她却沉得住极致的耐心。
又过了许久,久到周身流动的浊气已经悄然漫过她的脚踝,带着刺骨的阴冷,试图钻入她的经脉肌理。
青蓝依旧未动分毫。
就在这时,原本平稳流转的灰色旋涡,骤然轻轻震颤了一下。
嗡——
一声微不可闻的低鸣,自旋涡深处散开,不响不烈,却穿透了厚重的浊气,清晰落在她耳中。
原本混沌平铺的灰色灵光,骤然向内凹陷收拢,层层叠叠的光晕如同潮水般回溯,漩涡中心缓缓透出一点极淡的白。
那白色不染半分浊气,清透、悠远,带着一股超脱这片黑暗天地的清冷气息。
青蓝的瞳孔微微一缩。
来了。
她屏住所有气息,心神绷至极致,目光死死锁定那片渐变的中心。
原本以为会在和沧澜洲一样,出现那么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