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山神庙终于放晴,横岭这一带的气象就是如此,昨夜还大雪封山,今日太阳出来,山神庙院中的积雪便化成了水洼。
清透的积水映着天光云影,奶萌奶萌的小娃娃蹲在水洼边,穿着新上脚的小皮靴,用力踩着水面,靴底渐起的水珠打湿了珍珠白的毛绒袄子,惹得他咯咯直笑,露出两枚甜甜的小梨涡。
赵淮渊倚着朱漆廊柱,目光复杂地凝视着院子里那个与自己如出一辙的小人儿。
钟灵毓秀。
他从未想过,这世间会有自己的血脉延续。
还如此的美好。
“爹爹!”菽菽宝贝突然举着片湿漉漉的叶子跑来,献宝似的踮起脚尖,“诺!”
“为何送爹爹这个?”赵淮渊听见自己声音软得一塌糊涂。
“因为蝶蝶好看!”菽菽宝贝眨着晶亮的眸子,“比娘还好看。”
赵淮渊抬眼望向沈菀:“我儿倒是眼光极好。”
沈菀别过脸去,挑挑眉:“对,眼光、模样都挺好……就是十分好骗,将来也不知道要便宜哪家的丫头。”
赵淮渊半晌沉默:“好骗?这点倒是像我。”
沈菀:“……”
费电探头探脑的瞅着不远处像画一样养眼的一家三口,小声蛐蛐着:“刚那位说,小主子哪点像他?”
费燃气啃着羊腿,哼哧道:“模样呗,一样一样的。”
费水纳闷儿:“我怎么觉着好像说……好骗……像他。”
费燃气撂下羊腿,当即反驳:“扯淡,那位,可是大衍第一乱臣贼子,要是好骗,还能轮的着他当摄政王。”
费电不服气:“你懂什么,正所谓术业有专攻,哪个男人遇见咱们主子这样的,能不迷糊?”
沈菀眼刀子飞过来,幽幽道:“你们还能再大点声吗。”
……
……
……
赵淮渊弯腰将小团子抱起,菽菽宝贝骄傲地搂住他脖颈,软乎乎的脸蛋贴上来:“爹爹,好高高呐!”
沈菀下意识紧张道:“你轻些”
“放心。”赵淮渊大掌轻轻托住菽菽宝贝的后脑,指尖拂过那细软的胎发时,连自己都未察觉动作有多轻柔,“我不会让这世界上的任何危险靠近他。”
因为,这是他的骨血,是他与沈菀的孩子。
就在此时,院外忽起骚动。
管辖此地的官吏携家带口,乌泱泱的跪在外头,声音抖得不成调子:“摄、摄政王殿下千岁,王妃娘娘千岁!世子爷千岁!”
沈菀怕惊到孩子,压低声音质问道:“赵淮渊,你惊动了当地的官府?消息恐怕第二日就会传入京都,你知不知道会有多少杀手提刀而来!”
赵淮渊看向她,眸色深沉:“沈菀,你以为自己还能逃得掉吗?更何况还带着本王的儿子。”
赵淮渊又给小娃娃拢拢袄子,而后便小心将人放下,任凭他小小一只,好奇的跑去庙门前巧热闹,十几个暗卫嗖嗖从各处闪现,一道跟着护了上去。
“菀菀,随本王进来。”赵淮渊幽幽开口,他们之间,终是要说清楚才行。
沈菀犹豫片刻,再度随着男人的背影踏入庙内。
“三年多了。”赵淮渊凝视着大殿上跳动的烛焰,尚算平静道,“菀菀就没什么要同我说的?”
沈菀温柔的瞳孔里倒映着一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孔。
这就是彻底蜕变成长后的赵淮渊,大衍如今的摄政王,赵淮渊果真没有辜负史官的刀笔,容姿瑰伟,国士无双。
欣赏过后,回归现实,她摇头,轻声道:“没有。”
赵淮渊闭上眼,喉结滚动,终是难以抑制压抑的情绪:“你可知我每日活的有多煎熬?”
他声音颤抖,眸中痛苦之色满溢:“我每日每夜都会梦见那场大火,梦见你浑身被烧焦的模样,梦见你日日夜夜的对着我喊痛。”
三年时间不见,他似乎过得不好。
尽管知道他会过得不好,可是仍旧无法想象,怎样的痛楚和折磨,会让一个人原本黑宝石般的眼眸爬满血丝,健康充满弹性的肌肤变得苍白病态。
可即便如此,男人那双红艳嗜血的唇,轻轻抿起时,依旧撩人勾魂。
沈菀指尖微颤,她心疼,但并不愧疚:“赵淮渊,你我因果太深,还是不要勉强的好。”
“因果?”他低笑一声,“沈菀,你带着我的孩子假死逃跑,这就是你的避开因果的方式?”
“沈菀,你好狠的心。”他声音发颤,眼底的水光泄出一丝颤抖的委屈,“竟然用假死这种事情诓骗我。”
赵淮渊的手指像铁钳般扣住她的下巴,迫使她直视那双燃烧着疯狂的眼睛:“知不知道这些年我是怎么熬过来的?京都就是个吃人的炼狱,你却丢下我独自逃走。”
沈菀对此还是歉疚,但不后悔:“抱歉,可我别无选择。”
男人神经质地松开手,转而抚上沈菀苍白的脸,拇指摩挲着她脖颈上未愈的伤痕,挣扎道:“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恨你。”
沈菀虽然不想刺激他,可这时候若是不回应,他会疯的更厉害:“这点……大概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