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阳光忽然被云层遮蔽,室内光线暗了几分。
沈菀的侧脸在明暗交错的光线中显出几分凌厉:“我要沈家退出朝堂。”
她声音很轻,却字字千斤:“父亲年事已高,该回祖籍颐养天年了。”
茶盏“咔”的打翻在案上。
赵玄卿眼底闪过一丝诧异:“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没有沈家的高官厚禄作为倚仗,你在京都就是个谁都能踩上一脚的可怜虫,甚至连站在孤面前的资格都没有。”
沈菀唇角牵起一抹浅淡的弧度,语气轻缓却带着看透世情的疏懒:“沈家如今看似风光,可花无百日红,将来的事谁又能预料?不如趁着眼下还能抽身,及早退步。于我而言,也能博个自由。”
“自由?”赵玄卿呼吸一窒。
这两个字如惊雷般滚过他耳际,震得他指节发麻,心口怦然。
他连在心底默念都觉僭越的字眼,竟被她如此轻易地、从容地道出。
紧随其后的,是翻涌而上的妒意,这世道枷锁重重,多少男子尚且不敢奢望“自由”,她一个女子,怎敢……怎敢生出这样的念头?
“对,就是自由。”她仰起脸,阳光重新穿透云层,在她睫毛上洒下细碎的金粉,“不是父权荫庇下的富贵,不是夫权禁锢中的荣宠,是能自己决定生死与未来的自由。”
空气仿佛凝固了。
赵玄卿喉结滚动,目光落在她嫣红的唇上。
沈菀能感觉到男人握着她手腕的掌心沁出了汗,湿热的触感让她突然紧张起来,女子的自由对于这个封闭的时代来讲,简直就是大逆不道,难怪他会如此的震惊。
“随孤入东宫。”赵玄卿声音沙哑,“侧妃之位虽委屈了你,但”
“殿下。”沈菀骤然抽回手,有些惊惧的望着赵玄卿,镇定些许后才缓缓出声。
“您看那檐下的燕子。”她指向窗外,“若是剪了它的翅膀关进金笼,哪怕用珊瑚做梁、珍珠铺地,它也会日日撞得头破血流。”
赵玄卿突然俯身吻住她的唇,带着龙涎香的吐息灼热地扑在她脸上。
这个吻带着上位者的霸道和掠夺,更像是某种宣告主权的标记。
沈菀惊得忘了呼吸,直到舌尖尝到铁锈味,不知是谁的唇被咬破了,二人才骤然分开。
“抱歉,是孤的错”
沈菀不悦,冷冰冰道:“殿下轻飘飘的歉意和您的求爱一样,丝毫没有诚意,您大可以回去考虑一下是否愿意合作,臣女告辞。”
第47章报复沈家大乱。
东宫的赏赐如流水一样送进相府。
沈园近些日子像过年一般热闹。
沈菀站在回廊阴影处,看着仆人紧张兮兮的将一株三尺高的血珊瑚抬进正厅,内心一片漠然。
五福看得眼睛都直了,扯着沈菀的衣袖小声惊呼:“主子你看,是火树珊瑚,这般天地造化的好宝贝,奴还真是头一回见,莫说万两黄金,便是倾了城池去换,怕也值得。”
珊瑚树的枝桠狰狞如红色鬼爪,在阳光下流淌着暗红的光,前世太子爷病死的时候,旌幡飞舞的东宫一片惨白,唯独这株珊瑚红的刺眼。
沈菀淡淡道:“离这尊珊瑚树远点,这东西不详。”
果不其然。
“啊——!”
随着早起洒扫丫鬟的一声尖叫,彻底搅乱了沈园的平静日子。
小厮、婆子们闻声赶来,嘴里还嘟囔着“大清早鬼叫什么”,可当他们顺着小丫鬟颤抖的手指望去时,所有的抱怨都卡在了喉咙里。
只见那株价值连城的火树珊瑚上,一具肥硕的大白猫尸体,正以一种极其扭曲、诡异的姿态,被硬生生地插在了最尖锐的珊瑚杈子上!
那猫尸原本蓬松的白毛被大片大片凝固发黑的血污黏连成绺,软塌塌地垂落着。最骇人的是那猫头,无力地歪向一边,那双曾经圆溜溜的猫眼此刻空洞地“瞪”着围观的每一个人。
腥臭的血液尚未完全凝固,正顺着华丽的珊瑚枝桠,“滴答……滴答……”地往下落,在下方光洁如镜的金砖地上,聚成了一小滩暗红粘稠的污迹。
“天、天爷啊……”一个年长的婆子捂着心口,踉跄着后退两步,声音发颤,“这……这是哪个杀千刀的造孽!”
“是……是老夫人房里养的那只‘雪团儿’!”有人认出了猫的身份,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
“完了,完了……这珊瑚……这可是东宫的宝贝啊!”一个小厮面如死灰,喃喃自语。
五福卡巴着眼睛,瞧够了热闹才颠颠回来报信儿:“主子,老太太哭厥过去了。”
沈菀料到赵昭会报复,没想到会如此快:“怎么听着,你还挺高兴?”
五福撸撸袖子,不忿道:“那小畜生平时碰见面善的丫鬟,时常扑上去挠人,若不是有老太太护着,早该丢出去打死,只是可惜了太子爷送的宝贝珊瑚。”
沈菀眉尖微蹙,沉吟道:“东宫御赐之物何等要紧,府里出了这样大的事,父亲……怎的竟未露面?”
五福也纳闷儿:“对啊,听老太太跟前的嬷嬷说,府内都找遍了,也没寻到相爷。”
主仆二人刚在前厅坐定,茶还未及饮上一口,就听得外头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一个小厮竟是
连滚带爬地抢进院来,也顾不得礼数,隔着门帘便带着哭腔喊道:“不、不好了!相爷……相爷他被人……被人扒了衣裳,赤·条条地扔在鱼市口的屠案上。巡城司的金吾卫大人都到府门外了,让咱们赶紧派人去接!再晚些,怕是满城的百姓都要瞧见了!”
沈菀错愕。
五福更急惊得嘴巴撑出一‘o’形:“主子,还真让您说着了,太子爷送的宝贝是有点邪门儿。”
从鱼市屠宰点里被救回来的沈相爷当即就病了,大夫里出外进,府内哭哭啼啼的也乱成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