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菀羞红了耳根,小心从他怀中起身,轻盈地落在他身侧。
再次袭来的眩晕让赵淮渊下意识去扶铁索,“为什么我会提不起力气……”
一切如梦幻般美好,猝不及防间,赵淮渊背后袭来一股蛮力,让本就乏力的身子毫无防备的侧翻,整个人竟然一头栽下铁索桥。
万丈深渊下剐蹭而起的冷风瞬间激起他浑身的冷汗,让他瞬间清醒过来,强悍的男人生死一线之际抓住了栈桥边缘,修长手指死死扣住湿滑的铁链。
“好险…呼…”赵淮渊仰头看向桥上,眼中带着不慎失足的窘迫,“菀菀小心,往后站着些,这崖上风大。”
沈菀没有动。
凝视着悬挂在万丈深渊上的男人,缓缓蹲下身,晨光为她镀上一层金边,美得像幅画。
蓦的,美人唇角却勾起一个诡异的弧度,眼底翻涌着赵淮渊读不懂的情愫。
“药效终于发作了?”她歪着头长叹一声,声音甜得像蜜,眼神却冷得像刀,“大人感觉如何?”
悬崖之上飘荡的赵淮渊瞳孔骤缩,怯生生道:“什么药……”
他忽然觉得浑身发冷,不是山风带来的寒意,而是从骨髓里渗出的恐惧。
沈菀的指尖轻轻点在自己嫣红的唇上,笑得妩媚撩人:“大人昨晚不是吻得很开心?”
她在口脂里加了毒,若是下到寻常的餐食或酒水中,赵淮渊必然会察觉,可偏偏毒药下在她的口脂中,男人动情的时候也是失去所有防备的时候。
他想起昨夜烛光下,她难得主动的亲吻。想起她唇齿间的甜香,想起她睫毛轻颤时落下的阴影。
原来那些柔情蜜意都是淬了毒的糖衣。
震惊、困惑、受伤、不敢置信最后统统化作了然,他竟低低笑了起来:“……原来如此。”
他抬头,不甘心的盯着沈菀,眼中的爱意寸寸碎裂,化作最尖锐的恨:“不愧是我亲手调教出怪物,竟然比我还狠。”
“大人说的没错,我现在就是一只比您还要狠毒的怪物,可这又能怪谁呢,这世上连两片相同的叶子都没有,你居然幻想着能驯化出另外一个自己,嗤,你以为的情动旖旎,不过是凝视深渊的时候顾影自怜罢了。”
沈菀抽出袖中短刀,刀尖轻轻点在赵淮渊紧扣铁链的手指上,像情人般的蛊惑着:“大人,你我之间纵然是孽缘,拆伙也要体面一些,你自己跳下去,从此我们两清。”
赵淮渊试图重新爬回摇晃的栈桥,只可惜毒性发作,他现在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菀菀,你说过爱我"赵淮渊忽然唤她,声音哑得不成样子,眼中竟有泪光闪烁,像个委屈的孩子,“你说过要爱我一生一世。”
"爱?"沈菀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着,“你把我丢进天坑,看我像狗一样抢食!逼我杀人,看着我手上沾满鲜血,你把我变成和你一样的怪物还幻想着我对你有爱?”
重活一世,终于换作她来俯视着他。
晨风吹起姑娘的发丝,日出的山巅泛着金色的光晕,她伸手,不是救赎,而是一根一根掰开他的手指。
“亲爱的,”她凑近他耳边,呵气如兰,“你去死吧。”
坠落的刹那,被抛弃的男人歇斯底里地呐罕着:“沈菀!”
声音在山谷中回荡,如同厉鬼的诅咒:“就算做鬼,我也要你偿命。”
崖底传来沉闷的坠落。
沈菀看着静谧的云雾在深渊中扭曲变形。
晨风吹干了她眼角的湿意,也带走了最后一丝温度。
直到再也听不见崖底的任何声响,她才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向桥的另一端。
起初来到陌生的时代,她很怕保不住他,可是后来,她更害怕杀不死他。
寒蝉将那些训练好的刺客李代桃僵塞入京都大小官员的府邸时,让沈菀忽然意识到,历史并非不可篡改。
现在的他,还只是卧在永夜峰的奚奴,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赵淮渊,或者对于浩浩汤汤的历史大潮来讲,武烈帝赵淮渊只是个注定的结局,任何人顶上这个名字,只要站在他该出现的位置上,都会成为历史上的赵淮渊。
……从此后的日日日夜夜,她满脑子想的都是如何杀了他。
山风吹散了她发间的最后一丝血腥气。
前方,是真正属于她的自由。
作者有话说:爱慕,思念,恋恋不舍,一晌贪欢,赵淮渊初尝情爱滋味,但又不懂的何为爱情。
畏惧,忧虑,惴惴不安,惨遭背叛,沈菀幼时失怙,后被养父母收养,她学会了亲情,也学会了感情,但骨子里的冷漠在年少时代的冷遇中早已经养成,一旦决定舍弃便不会在有任何留恋。
错位的时空,错位的感情,注定他们彼此不能成为对方的寄托。
第28章夜袭岭南道夜雨重逢
岭南道进入雨季时,空气里总是弥漫着黏腻的湿气,连呼吸都带着几分沉重。
沈菀倚在软榻上,将指尖的朱红色药丸送入唇畔,苦涩的味道迅速在舌尖化开,她仰头饮尽盏中糖水,将那股令人作呕的毒虫分泌物味道强压下去。
铜镜中,她面色苍白如纸,唇色淡得几乎透明,消瘦的好似被剐净欲望的白骨。
镜中人眼尾忽地一挑,那抹渗进骨子里的阴冷,竟与记忆深处那人重叠在了一起。
不知不觉,她活成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