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
“他在江城当副局长的这几年,经手的几个项目,都有同一个特点——中标的企业,最后都转手卖给了省城一家公司。那家公司的法人,是他表弟。”
林修的心微微一沉。
“你是说……”
“我只是说,”孟涛端起茶杯,“有举报材料,有通话记录,有不明来源的录像,还有一连串可疑的商业操作。这些东西加起来,够我们启动一个初步调查了。”
他看着林修。
“一旦启动,就不是我能控制的了。”
林修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桌上那些材料,看着孟涛平静的脸,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
“启动之后,”他问,“多久能有结果?”
孟涛摇了摇头。
“不知道。”他说,“可能很快,可能很慢。可能查到一半,就
;被叫停。”
林修没有说话。
“林修,”孟涛继续说,“你听明白我的意思吗?这件事,我只能做到这一步。后面的,要看命。”
林修点了点头。
“我明白。”
孟涛看着他。
“那你还做吗?”
林修沉默了一下。
他想起小杨站在石榴树下,眼眶红红地说“那是我弟弟,他是我唯一的亲人了”。
他想起周副所长蹲在墙角,把脸埋进手掌里的样子。
他想起那个躺在病床上的少年,腿打着石膏,眼睛还亮着。
他想起那些来过17号院的人——孙师傅、小杨、方建国、还有那些叫不出名字的人。
他们来的时候,眼里都有光。
有的光后来熄了。
有的光还在。
“做。”他说。
孟涛看着他,很久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把桌上那些材料收起来,装进包里。
“等我消息。”他说。
他站起身,走了。
林修坐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下午三点,林修坐上了回江城的高铁。
窗外,田野和村庄飞速后退,像一段被快进的旧电影。
他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闪过很多画面——
小杨站在石榴树下,单薄的羽绒服,冻红的脸。
周副所长蹲在墙角,把脸埋进手掌里。
那个少年躺在病床上,腿打着石膏,眼睛还亮着。
还有孟涛最后那句“后面的,要看命”。
他睁开眼,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
看命。
他从来不信命。
但这一次,他真的不知道结果会是什么。
傍晚六点,林修回到东风巷。
推开院门,石榴树下,一个人影站了起来。
是周梦薇。
她穿着那件浅灰色毛衣,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脸冻得红扑扑的。看见他,她愣了一下,然后跑过来,一把抱住他。
“你怎么提前回来了?”她闷在他怀里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