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建国被带走后的第五天,宏大置业那边又有了新动静。这次不是砸店,不是威胁,而是一纸诉状。周远接到法院传票的时候,整个人都愣住了。诉状上写得清清楚楚:宏大置业起诉周远诽谤、损害商业信誉,要求赔偿经济损失一百万元,并公开赔礼道歉。周远看着那张纸,手有些抖。他干了这么多年法律援助,还是第一次被人告。那天下午,他拿着传票回到东风巷。林修正在棚子里喝茶,看见他进来,招了招手。“过来坐。”周远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林叔,”他把传票放在桌上,“您看看这个。”林修拿起传票,一行一行看下去。看完,他放下传票,没有说话。周远看着他。“林叔,”他说,“他们这是要整死我。”林修点了点头。“对。”周远愣了一下。“您……您不着急?”林修看着他。“着急有什么用?”他说。周远沉默了。林修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周远,”他说,“你知道他们为什么告你吗?”周远想了想。“因为……因为我帮了那些工人?”林修摇了摇头。“不是。”他说,“是因为你动了他们的利益。”周远愣住了。林修继续说:“宏大置业这些年,在江城干了不少事。拖欠工资,偷工减料,贿赂官员,他们什么没干过?为什么没人管?”他看着周远。“因为他们有钱,有权,有背景。”周远没有说话。“你是第一个,”林修说,“让他们吃了亏的人。”周远的心一紧。“林叔,”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我……”林修打断他。“周远,”他说,“你怕吗?”周远想了想。“怕。”他说,“但不后悔。”林修点了点头。“那就行。”芒种那天,刘小军又来了。他穿着一件新T恤,脸上带着笑,手里拎着一袋东西。“林叔叔!周阿姨!我来了!”林修坐在棚子里,看着他。这孩子,又长高了。脸上的稚气越来越少,少年的轮廓越来越清晰。“小军,”林修问,“最近学习怎么样?”刘小军挺了挺胸。“还是第一!”他说,“期末考试也是第一!”林修点了点头。“不错。”刘小军在他对面坐下。“林叔叔,”他说,“我妈说,等我考上大学,要请您吃饭。”林修看着他。“好。”刘小军忽然想起什么,从书包里掏出一张纸,递给林修。“林叔叔,这是我写的作文,老师让写《我心目中的英雄》。”林修接过那张纸,展开。字迹工整,一笔一划都写得很认真。标题下面写着:初一三班刘小军。他一行一行看下去。“我心目中的英雄,不是电视上的明星,也不是书里的大人物。我心目中的英雄,是住在东风巷的林叔叔和周远哥哥。我第一次见林叔叔的时候,是跟我妈一起去的。那时候我爸刚出事,我妈天天哭,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林叔叔听我妈说完,就说‘材料留下,我看看’。那时候我不懂,后来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周远哥哥是我后来认识的。他的法律援助点被人砸了两次,腿也被人打断了,但他从来没有怕过。他说,帮人是他的路,再难也要走下去。我问他为什么要帮那么多人,他说:‘因为能帮一点是一点。’我以后也要像林叔叔和周远哥哥一样,帮那些需要帮助的人。林叔叔说,根深,风就吹不倒。我要把根扎深,像东风巷那棵石榴树一样。”林修看完,很久没有说话。刘小军坐在旁边,忐忑地看着他。“林叔叔,写得……写得不好吗?”林修抬起头,看着他。“写得好。”他说。刘小军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真的?”林修点了点头。“真的。”刘小军高兴得跳起来。“那我拿回去给我妈看!”他接过作文纸,小心地折好,放进书包里,一溜烟跑了。周梦薇从屋里出来,看着他的背影。“这孩子,”她笑了,“以后一定有出息。”林修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那个方向,看着那个少年的背影消失在巷口。那天下午,赵小雨也来了。她穿着一件碎花裙子,头发扎成马尾,脸上带着笑。“林叔叔!”她一进门就喊,“我当上中队长了!”林修看着她。这孩子,越来越自信了。站在那儿,腰板挺得直直的,眼睛里全是光。“恭喜你。”他说。赵小雨在他对面坐下。“林叔叔,”她说,“老师说,中队长要管好多事。”
;br>林修点了点头。“那是好事。”赵小雨看着他。“林叔叔,”她说,“我听说周远哥哥被人告了。”林修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的?”赵小雨低下头。“我……我听我妈说的。”林修没有说话。赵小雨抬起头,看着他。“林叔叔,”她说,“周远哥哥会没事吗?”林修想了想。“会。”他说。赵小雨看着他。“您怎么知道?”林修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她,看着她眼睛里的光。“小雨,”他说,“你以后想做什么?”赵小雨想了想。“当老师。”她说,“像周阿姨一样。”林修点了点头。“好。”那天晚上,周远从法院回来。他的脸色比前几天好了一些。林修看见他,招了招手。“过来坐。”周远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林叔,”他说,“今天见了法官。”林修看着他。“怎么说?”周远从包里掏出一份材料,放在桌上。“法官说,”他说,“这个案子,不好判。”林修点了点头。“我知道。”周远看着他。“林叔,”他说,“您有办法?”林修想了想。“有。”他说。周远愣了一下。“什么办法?”林修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那棵石榴树,很久很久。“周远,”他终于开口,“你相信我吗?”周远看着他。“信。”他说。林修点了点头。“那就行。”芒种后的第三天,林修出门了。他一个人去了省城。周远想跟着,被他拦下了。“你在这儿等着。”林修说。周远看着他。“林叔——”林修打断他。“周远,”他说,“有些事,得我一个人去。”他转身走了。周远站在院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那天晚上,周远一夜没睡。他坐在棚子里,等着。第二天下午,林修回来了。他的脸色有些疲惫,但眼睛里有光。周远连忙迎上去。“林叔!”林修摆了摆手。“没事。”他说,“办成了。”周远愣住了。“办成了?”林修点了点头。“宏大置业撤诉了。”他说。周远张大了嘴。“怎么……怎么可能?”林修没有回答。他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周远,”他说,“记住了。”周远看着他。“记住什么?”林修看着他。“这世上,”他说,“不是只有坏人。”那天晚上,月亮很圆,很亮。石榴树下,那块刻着“根深”的木牌,在月光下静静地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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