豹哥的事,表面上平息了,但林修知道,这只是开始。那张照片能吓住他一时,吓不住他一世。果然,半个月后,周远又出事了。那天傍晚,周远从城南回东风巷的路上,被人堵在了一条小巷子里。三个人,戴着口罩,拿着棍子。周远认出了其中一个人的眼睛——是那天砸店的人。他转身就跑。那三个人追上来,棍子雨点般落在他背上、腿上。周远护着头,蜷缩在地上,一声不吭。幸好有人路过,那三个人才跑了。周远爬起来的的时候,左腿钻心地疼。他咬着牙,一瘸一拐地走到路边,拦了辆车,回了东风巷。林修看见他的时候,他的左腿已经肿得老高,裤腿都撑满了。“怎么不早打电话?”林修的声音很沉。周远摇了摇头。“没事,”他说,“皮外伤。”林修蹲下来,卷起他的裤腿。不是皮外伤。小腿上青紫一片,有一块地方肿得发亮,轻轻一碰,周远就倒吸一口凉气。“去医院。”林修站起来。周远想说什么,被林修一眼瞪了回去。那天晚上,周远躺在医院病床上,左腿打着石膏。医生说,骨裂,要养三个月。周远看着那条腿,苦笑了一下。“林叔,”他说,“我这条腿,是不是跟医院有仇?”林修没有笑。他只是看着他,看着这个年轻人脸上那种强装出来的轻松。“周远,”他说,“对不起。”周远愣了一下。“林叔,您说什么呢?这跟您有什么关系?”林修没有说话。有关系。当然有关系。豹哥冲的是他,周远只是替他挡了。那天晚上,林修没有回东风巷。他去了城北。台球厅的门关着。林修敲了敲门。没人应。他又敲了敲。还是没人应。旁边一个小卖部的老板探出头来。“找豹哥?他不在。”林修走过去。“去哪了?”老板摇了摇头。“不知道。昨天还在这儿,今天就关门了。”林修看着他。“他常去哪儿?”老板想了想。“城北有个洗浴中心,”他说,“他常去那儿。”林修点了点头。“谢谢。”洗浴中心在城北一条偏僻的街上,门面不大,门口停着几辆好车。林修推门进去的时候,前台的小姑娘正在玩手机。“洗澡还是住宿?”她头也没抬。林修把一张照片放在柜台上。“这个人,在吗?”小姑娘低头看了一眼,脸色变了。她抬起头,看着林修。“你谁啊?”林修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她。小姑娘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在……在二楼,”她说,“208房间。”林修上了二楼。208房间的门关着。他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个不耐烦的声音:“谁?”林修没有回答。门开了。豹哥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浴袍,头发还湿着。看见林修,他愣了一下,然后脸色沉下来。“你他妈还敢来?”林修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他。豹哥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你想干什么?”林修开口了。“豹哥,”他说,“我朋友的腿,断了。”豹哥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很冷。“断了?那挺好的啊。让他长长记性,别多管闲事。”林修看着他。“是你的人干的?”豹哥摊了摊手。“是我。怎么着?你还想打我?”林修没有说话。他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扔在地上。豹哥低头看了一眼。信封里露出一叠照片。是他跟人交易的画面——放高利贷,收保护费,还有几个他不愿意想起的场景。豹哥的脸色变了。“你他妈——”林修打断他。“豹哥,”他说,“这些照片,我手里还有很多。派出所一份,报社一份,网上再发一份。你觉得,你能扛得住吗?”豹哥的脸白了。他看着林修,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恐惧。“你……你想干什么?”林修看着他。“不想干什么。”他说,“就是想告诉你,别再动我朋友。”他转身要走。“林修!”豹哥在后面喊。林修停下脚步。豹哥的声音在发抖。“你知不知道,我背后有人?”林修没有回头。“知道。”他说,“但你背后的人,救不了你。”他推开门,走了出去。走出洗浴中心,外面下起了雨。冰冷的雨点打在脸上,林修没有躲。他就那么站在雨里
;,很久很久。周远住院的第三天,刘小军来了。他站在病房门口,手里拎着一袋水果,看见周远那条打着石膏的腿,眼眶一下子红了。“周远哥哥……”周远笑了笑。“没事,小伤。”刘小军走过去,把水果放在床头柜上。他看着周远,不说话。周远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怎么了?”刘小军低下头。“周远哥哥,”他的声音很轻,“是不是那些人干的?”周远愣了一下。“什么人?”刘小军抬起头,看着他。“砸店的人。”他说,“林叔叔没跟我说,但我猜到了。”周远没有说话。刘小军看着他。“周远哥哥,我以后也要像您一样。”周远愣了一下。“像我一样?”刘小军点了点头。“帮人。”他说,“帮那些被欺负的人。”周远看着他。这孩子,眼睛里有一种他熟悉的光。那是林叔眼里的光。“好。”他说。那天下午,赵小雨也来了。她穿着一件校服,手里拿着一束花。站在病房门口,有些紧张。“周远哥哥……”周远看着她。“小雨,你怎么来了?”赵小雨走进来,把花放在床头柜上。“听林叔叔说的。”她说,“您没事吧?”周远摇了摇头。“没事。”赵小雨站在那里,看着他。“周远哥哥,”她忽然说,“我以后也要像您一样。”周远愣了一下。“像我们一样?”赵小雨点了点头。“帮人。”她说,“帮那些需要帮助的人。”周远看着她。这孩子,眼睛里也有那种光。“好。”他说。周远住院的第七天,林修来看他。他坐在床边,看着周远那条还打着石膏的腿。“怎么样?”周远笑了笑。“好多了。”他说,“医生说,再养两个月就能拆石膏了。”林修点了点头。周远看着他。“林叔,”他说,“豹哥那边,怎么样了?”林修沉默了一下。“他不会再来找麻烦了。”他说。周远愣了一下。“您怎么做到的?”林修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窗外。窗外,天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雪。周远看着他,忽然明白了什么。“林叔,”他说,“您不会是一个人去的吧?”林修没有回答。周远急了。“林叔!您怎么能一个人去!多危险啊!”林修转过头,看着他。“周远,”他说,“他动的是你的人。”周远愣住了。他看着林修,眼眶红了。“林叔……”林修站起来。“好好养伤。”他说,“养好了,回来帮我。”他转身走了。周远坐在床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那天晚上,周远给周梦薇打了个电话。“周姐,”他说,“林叔去城北的事,您知道吗?”周梦薇沉默了一下。“知道。”她说。周远愣了一下。“您不拦着他?”周梦薇的声音很平静。“拦不住。”她说,“他要做的事,谁也拦不住。”周远没有说话。周梦薇继续说:“周远,你别担心。他有分寸。”周远沉默了很久。“周姐,”他终于开口,“我想快点儿好起来。”周梦薇笑了。“那就好好养着。”挂了电话,周远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窗外,雪终于下起来了。一片一片,落在这个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