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修穿过那些陌生的面孔,穿过浓烈的香水味和更浓烈的阿谀奉承,穿过服务员托盘上整齐码放的水晶杯。没有人拦他,也没有人多看他一眼。
他只是一个穿深灰色夹克、没有随从、没有名片、甚至没有笑容的年轻人。在这个珠光宝气的世界里,他像一滴落入油锅的水,还没到沸腾的温度。
赵明辉在二楼牡丹厅。
林修沿着汉白玉楼梯拾级而上,在转角处停了一步。
他看见周子豪。
周子豪挤在一群陌生面孔中,正对着一个肥头大耳的中年男人点头哈腰。
;他穿着不合身的租借西装,领带打歪了,头发用发胶抓成可笑的形状,手里端着的酒杯晃得比谁都勤。
林修收回视线,继续往上走。
周子豪能出现在这里,只有一个解释——赵明辉还没玩够周家这只老鼠。他要用周家自己人去羞辱周家,用周家沾血的骨头给今晚的宾客下酒。
林修没有愤怒。
他只是在心里给赵明辉又记了一笔。
这笔账,今晚会一起算。
牡丹厅到了。
门口站着两名安保,比楼下的人更高大,西装剪裁也更精良——赵家直属护卫队。林修从内袋取出请柬,递过去。
左边那人接过,翻开,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林修的脸。
他没有说话,只是侧身,推开了身后的雕花木门。
门内,灯火辉煌如白昼。
赵明辉坐在主位。
他今晚穿了一身定制的深蓝色西装,袖扣是某奢侈品牌限量款,在灯光下折射出冷冽的碎芒。他正在跟左手边的宾客说笑,右手随意搭在扶手上,中指那枚翡翠扳指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
看到林修走进来时,他的笑容凝固了半秒。
半秒后,重新绽开。
“哟,林修?”赵明辉将酒杯放下,声音拔高,足够让半桌人都听到,“周家的乘龙快婿,怎么一个人来了?梦薇姐呢?没陪你?”
席间响起几声克制的嗤笑。
林修没有接话。他在靠门的位置站定,没有找座位,也没有端酒杯。他只是看着赵明辉,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件与自己无关的物件。
“今晚是庆功宴,”林修说,“我来送赵公子一份贺礼。”
赵明辉眉梢挑起:“贺礼?”
林修从内袋取出一个信封,放在距离自己最近的一张空桌面上。
“锦绣家园那块地,周家守了三年,赵公子十二天就拿下了。”他的声音不高,却足够让周围几桌人听清,“这份手笔,值得一份大礼。”
赵明辉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
他盯着那个信封,没有立刻让人去拿。
“林修,”他缓缓站起身,绕过主桌,朝林修走来,“你跟我玩什么花样?”
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三步。
林修闻到了他身上的酒气,还有一丝更隐秘的东西——志得意满之下的戒备。
“不是花样。”林修说,“是谢礼。”
他伸手,从信封中抽出第一张纸。
那是一份银行流水截图复印件。
“赵公子收购锦绣家园的一千万资金,”林修将纸张放在桌面上,转向赵明辉,“表面来源是三家境外公司循环注资,第一层出资方注册地开曼,名义股东三名,不记名持股。”
赵明辉的脸色变了。
“层层穿透之后,实际受益人姓林。”林修看着他,“不是林氏集团三公子林霆,而是——”
他顿了顿。
“林家大公子,林深。”
满室寂静。
宾客们面面相觑,有人放下了酒杯,有人开始不动声色地后退。
赵明辉死死盯着那几页纸,眼神从惊愕转为阴鸷,又从阴鸷转为一种近乎疯狂的杀意。
“你他妈找死。”他从齿缝里挤出这几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