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宫御案上摊着卢象升的密信,纸角被朱敛看完末尾几行后折进掌心。
粮船被洛阳守备魏鹤拦着不许靠岸,河滩已经被李自成的探子踅摸到了。
福王府外仓存粮二十七万石,却只肯拨出几百石,糊弄城中灾民。
案边立着王承恩,低声禀道“魏鹤说城防吃紧,军船把河岸泊位都占了。”
“军船,洛阳有几条?”
“六条,船上只剩些旧弓破盾。”
密信被朱敛放回案上,指尖点住洛阳二字。
“哪一段河岸,六条船守得住啊?”
王承恩没接话。
刀柄被卢象升按着,开口道“陛下,臣请调蓟州兵南下,至少派一营骑兵把粮道护住。”
“不能调。”
抬头的是卢象升。
朱笔被朱敛提起,在洛阳外河段画了一道横线。
“蓟州兵刚逼退建奴,辽东还得让京师周边兵马盯着。这段河面,朕只给何三省手里的人。”
卢象升皱起眉“流寇若全压上,何三省手里只有押粮的京营和锦衣卫,未必守得住吧?”
“守不住,就看李自成舍不舍得把人送到船边。”
墨痕在纸上拖开一道黑线,因为朱敛收了笔。
“传旨兵部,援军留在洛阳城内,不许出城把粮船接应。城门和粮仓让沿岸卫所守着,何三省遇袭也不许擅自增援。”
王承恩怔住“何大人被皇爷放在河上。”
“李自成被朕困在河上。”
手书被朱敛拿起。
“再送一旨,福王府外仓拨粮三万石,粥棚交何三省开。福王若不交,圣旨就贴到王府门上。”
城外开阔水面停着两列并排的粮船,船头离岸足有三百步。
主船前端站着何三省,望着岸边空出的浅滩,对魏鹤道“把军械挪开,半个时辰够了。”
马上骑着魏鹤,身后跟着几名城军。
“城防吃紧,谁也动不了。粮船停水上也能卸货,何大人照办就是。流寇真来,大家各人顾各人。”
何三省盯着他“这是福王的意思?”
魏鹤转身就走,没答。
何三省回头吩咐军士“记下,洛阳守备魏鹤拒绝靠岸,理由是城防吃紧。”
手被抬起指向土坡。
“粥棚搭那里,棚子高些,锅大些,米摆在坡顶,别盖布。”
几个时辰后,十座粥棚立了起来,灶火正旺,米香顺着河风散开。
饥民在路边张望,拽着孩子往前挤。
“朝廷真米啊。”
“拿户帖来领,每家一碗。”
第一桶粥被锦衣卫抬上桌,队伍在棚外排成长线。
骑马冲到土坡下的是周管事,右臂缠着粗布,血往外渗。
“谁准你们在福王封地设棚?”
户帖正被何三省登记,抬眼道“奉圣旨赈灾。”
“洛阳有王府规矩,百姓领粮要经府衙核验。朝廷的船停在河上,手也伸到岸上来了。”
只因说着话勒马逼近,马蹄一掀踢翻了粥桶。
粥沿着泥地淌开,排队的孩子蹲下,伸手去捞泥里的米汤。
孩子被赵虎臣抬脚挡开,转手交给后面的军士。
见没人退让,周管事抬手喝道“拆了!”
冲进棚里的是王府家丁,抬脚踹翻木架。
刀被赵虎臣拔出鞘,刀锋落下,周管事右肩连着布包和半截手臂一起掉在地上。
惨叫声拖出去老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