炉火烧旺,辅卢时庸按着折子,把袖口拢的更紧。
“九门呢?”
范良弼俯身。
“提督已闭门,难道还怕通州京营不听调?只等保定宗藩到城外,初三入宫。”
屏风后有人用官话笑道“贵国朝廷办事,难道不拖吗?”
卢时庸并没看他。
“汗王要辽东条款,也得等新君坐稳。”
“怎么坐不稳?皇帝回不来,还能怕谁?”
卢时庸抬眼。
“怕活的人心不死。”
京城百官家里针线不停,就这一夜。
有人缝白和烧旧奏疏,更有人把朱敛赐下匾额摘了,藏进柴房。
御史周景山带同僚拦住辅轿,青袍在城南长街跪的笔直,奏本举过头顶。
“皇上生死未明,宗藩怎么能入宫,辅开城迎藩,视祖制为何物啊?”
轿帘未掀。
棍子打膝盖,九门提督的人上前。
周景山扑在地上时第一棍落下,奏本仍举着。
骨响被马蹄盖住,第二棍落下,茶摊老板刚伸出手,被兵丁一瞪,缩回袖里。
范良弼从轿旁经过。
“周御史,还是留口气吧,初三还要听新君恩诏呢。”
满嘴血的周景山,笑的漏风。
“难道你们迎的不是建奴的印?哪还有朱家的天!”
轿子继续往前,棍子又落下,街边窗户关上。
贴黑水北上的快船,在同一刻到了登州外海。
镇守太监曹进站船头,貂领裹身,身后番子亮着腰牌,巡检官船横在前头。
“奉京师旨意,查验御船,王公公,宫里的规矩不用咱家教。”
没让梯子放下,王承恩站在甲板边。
“皇爷海上遇刺,梓宫不容惊扰,曹进,让船。”
曹进眯起眼。
“咱家没见着圣体,回京交不了差。”
锦衣卫抬出木匣,王承恩回头。
匣盖一开,龙袍露出来,因为料子暗,胸前血痂黏着金线,海风卷着腥气扑向曹进的脸。
探了半步脚尖,曹进又收回去。
这血做不了假。
“王公公,难道咱家不该看一眼棺?”
匣盖被王承恩合上。
“皇爷活着时你没资格隔帘奏事,皇爷驾崩了,难道你倒要掀棺验脸?”
脸皮抽动,曹进没接话。
王承恩踏上船舷边。
“你要验也行,咱家把龙袍给你,你带回京师。去太庙前就说,曹进为交差,翻大行皇帝的身。”
曹进后背冒出汗。
过一会,他才抬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