板仓重宗立在旗舰前台,望远镜举了半晌。
“大人,明船要搁浅了。”身边武士低声说。
板仓一直看着,没放下镜筒。
他只盯着镇海号的帆。
前帆收,后帆张。船身歪的吓人,却没被礁脊截住。
这哪是乱撞。
“传令,两翼收紧,别追浅滩,等它自己断。”
旗令刚下,顺着一道回水,镇海号船头突然往前滑出去半截。
靴底被水冲了一下,朱敛整个人撞到炮架上,胸口药布当场裂开,人摔在甲板上。
王承恩不在船上,也没人敢扶。最近的炮手刚伸手,就被朱敛一把推回炮位。
“看好你的炮。”
炮手咬牙转身问。
“装链弹!”
“还没到炮位啊!”
“麻溜点赶紧装。”
十二门重炮的炮门还关着。炮手撬开弹箱,把两颗铁球连着的链弹抬上炮膛。
船身又往右边压。
倾角过大,左舷炮位脚下直接离地。几个炮手趴着推炮,汗水和雨水全流进眼里。
郑芝龙死盯着前方水线,舵把在掌心里硬生生磨出血。
他太熟这片海了。
浪从左前卷进来,遇礁回折。白水里有条颜色略深的沟,沟不算宽,刚够镇海号半个船腹挤过去。
“别怕翻船,死死压住它!”
副舵工脸白的青,扯着嗓子喊。
“郑帅,再压船真他娘的倒了!”
郑芝龙抬脚就踹他小腿,破口大骂。
“真倒了老子马上淹死,用不着你来号丧,右舵再加半尺!”
舵轮猛转,船身出更长的一串斜响。
左舷炮口几乎抬到了倭军旗灯的高度。右舷船板在礁石上磨出大片木屑,抹的猪油挤成泡沫,顺着浪水直往后铺。
镇海号硬生生被托住半边,贴着礁脊往前直滑。
一里。
底舱的水已经到了膝盖。
两里。
右舱三处裂口堵住了两处,剩下一处用棉被和炮弹箱死命顶着,水照样从缝里直钻。
三里。
前方的黑松林终于到了尽头。暗礁线外就是一片深水,水色从灰白转成了全黑。
老船主从底舱爬上来,冲着舵台直喊。